江涌贵

历史长河，

浪花翻滚激荡五洲。

农民起义，

风起云涌震撼朝廷。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1300多年前，在浙江省睦州雉山县（今淳安县）发生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农民武装起义，起义的首领陈硕真就此成为中国古代第一位称帝的女子。

说起中国的第一位女皇帝，真正意义上的女皇帝当然是武则天。武则天称帝的时间是公元690年，然而，陈硕真称帝的时间是公元653年，比武则天整整早了37年。

一

自古以来，世事不平，自然就会有揭竿而起的民众斗争。而揭竿而起开展斗争，并非男人的特权，巾帼同样可以不让须眉。陈硕真就是一位非常有正义心的女杰。

唐高宗初年，正值浙江一带灾荒连年，民不聊生，哀鸿遍野，饿殍满地。而此时的统治阶级，不仅不开仓赈济，反而依旧剥削，自己花天酒地，全然不顾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

青溪（今淳安）位于浙江省西北部，与安徽相邻，这里山高谷深，河汊交错，物产十分丰富。正因如此，统治者对该地区也格外关注，搜刮无度，索取百端，使得这一地区的百姓负担十分沉重。因而，小规模的反抗时有发生，反抗者的下场当然是悲惨的。永徽四年（公元653年）十月初，唐高宗时期，朝廷内部争权夺利，贪赃枉法，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怨声载道。唐代巾帼英雄、农民起义领袖人物陈硕真不堪官吏贪婪无度及豪强逼掠，与妹夫章叔胤在睦州正式宣布起义，自建政权并开天辟地般的自称“文佳皇帝”。正直、美丽的陈硕真，作为当时一个民间秘密宗教的女教主，不忍心看到乡亲们受官吏的压榨和迫害，明知敌众我寡、胜算难料，还是毅然率众起义。

睦州，乃汉建安十三年（208年），东吴大将贺齐平定山越而建的郡治，郡治在贺城，亦今淳安之老县城。陈硕真是唐代睦州郡雉山县梓桐田庄里村人。雉山者，淳安旧县名也，自东汉建置以来，淳安县七易其名——始新、新安、雉山、还淳、青溪、淳化、淳安。唐神功元年（697年），睦州才从贺城迁往建德梅城，距陈硕真起义时（653）已44年了。

在风声鹤唳、强敌如林之境，陈硕真敢于自称“文佳皇帝”，建立政权，这不仅在中国历史上领导起义的女英雄中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比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称帝的时间也要早几十年。我国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曾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中国第一个女皇帝——陈硕真”的文章，对陈硕真起义作了很高的评价，他说：陈硕真是第一个自称皇帝的人。

有人这样记述这段历史：

睦州陈硕真，新安美女侠；

护民抗恶吏，振臂揭竿起。

夺睦取歙婺，文佳蔑天朝；

两史急禅压，义军寡不敌。

孤城遭围困，小人贪财爵；

阴险擒硕真，跪降献丽俘。

一丝不挂审，凌虐酷刑讯；

严词斥暴政，芳心无悔意。

裸缚游长街，鞭痕似网衣；

艳容美硕乳，市中观者堵。

正午鼓声擂，手足刑架钉；

傲峰利刃割，牝户层房剖。

绝痛恨交集，仍示志不屈；

胸破喉咙哑，赤目怒横敌。

抽肠断玉骨，虐刑无穷尽；

脔剐瑰不圻，嘉情世无双。

准确地来说，陈硕真的起义是被逼的。江浙一带水域丰富、土地肥沃，从古至今都是鱼米之乡。因此，从开发江南之后，各代都把这里作为补充国家税收的重点地区。唐高宗时期虽然社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该时期也是唐代疆域最大的时期。但在江浙地区，当地的百姓却因沉重的税收负担而备受煎熬。陈硕真率领农军起义，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发生的。

二

关于陈硕真起义的史料，因陈硕真起义是反抗朝廷的，所以史书上的记载不多。北宋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中有这样记载：唐高宗永徽四年（653年），“睦州女子陈硕真，以妖言惑众，与妹夫章叔胤举兵反，自称文佳皇帝。以叔胤为仆射，甲子夜，叔胤率众攻桐庐，陷之。硕真撞钟焚香，引兵二千攻陷睦州及于潜。进攻歙州，不克。敇扬州刺史房仁裕发兵讨之。硕真遣其党童文宝将四千人冠婺州。刺史崔义玄发兵拒之。民间讹言硕真有神，犯其兵者必灭族，士众凶惧。司空参议崔玄籟曰：起兵仗顺，犹且无成。况凭妖妄，其犯久乎！义玄以玄籍为前锋，自将州兵继之。至下淮戍遇贼，与战，左右以盾蔽义玄。义玄曰：刺史袂筛，人谁致死！命撤之。于是，士卒齐奋，贼众大溃，斩首数千级，听其余众归首；进至睦州境，降者万计。十一月庚戍，房仁裕军合，获硕真、叔胤，斩之，余党悉平。义玄以功升御史夫。”这段记录，基本上把陈硕真起义的全过程反映出来了。然而，司马光毕竟是封建时代的官吏，是站在维护皇权的立场上来撰写的，文中的贬斥污蔑之词在所难免。

巾帼女杰陈硕真曾两次落入官府手中：第一次是在起义的准备阶段，陈硕真到处传教，地方官有所察觉，下令逮捕陈硕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顾全大局，没有进行反抗。地方官抓到陈硕真后，刑讯中既得不到口供，也拿不出别的证据，加上她的教徒们多方设法营救，十多天后被迫把她释放了。陈硕真出狱后，大力宣传她所创立的教义。民间对她信仰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事迹也越传越神；以至陈硕真起兵之后传说她有神力，敢挡其大军者必被鬼神报复遭灭门之祸。第二次则是在强大的官军围攻下，因叛徒出卖不幸被俘，惨遭杀害。

唐王朝闻陈硕真起义，大惊失色，措手不及,立马调集大军围剿。唐朝廷命令扬州刺史房仁裕发兵南攻，婺州刺史崔义玄率兵北进，实行南北夹击。朝廷对起义军所在地区实行了封锁，严格地控制人口流入义军。当时，凡进入睦州地区的人员，一律都要受到盘查，而且就连僧侣也不放过。

陈硕真率领的义军，虽然在人数上占优势，但多数是农民出身，又缺少正规的军事训练，武器和粮草也严重缺乏，战斗力有限。面对训练有素、指挥得当的官兵，明显力不从心，如何是唐朝正规军的对手？在崔义玄统帅与扬州刺史房仁裕率领唐军的两面夹击下，起义军大败，数千人被杀，数万人投降。由于叛徒出卖，开始仅有一个多月的起义，就彻底失败了。

最后，陈硕真被俘虏并英勇就义。

三

陈硕真起义并称帝，在中国历史上有着重大的意义，最核心的一点是体现了妇女的解放。

她是揭去“皇权天授”黑面纱的第一人。在中国封建社会里，皇帝为了巩固、维持和延续他们的统治，编造了“天子受命于天”“龙子龙孙”等封建迷信的理论，借以欺骗蒙蔽百姓。陈硕真以一个普通农家女子的身份，敢于率众反抗神圣的封建皇朝，敢于大胆地自称“文佳皇帝”，充分表现出她不信“天命”的大无畏精神。从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到唐永徽四年，在中国将近900年的封建社会发展史上，未曾有过称帝的女性。身为封建社会的农家女子陈硕真，不仅敢于率众抗击强大的唐皇朝，而且敢于号称没有女性敢称的皇帝，这在历史上是第一次，是惊人的第一次！敢于反抗的精神，体现在“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斗争”的历史潮流中，其意义超过了这一举动的初衷。

她是敢对中国封建社会礼教挑战的巾帼英雄。陈硕真起义反唐并称帝之时，尚属唐朝巩固和繁荣时期。然而，即使是在盛唐之时，也仍存在着官吏贪暴、豪强压榨的一面，以致酿成官逼民反，爆发农民起义运动。陈硕真所在的农村经常受官僚的各种压迫，故不甘忍气吞声的她为百姓们受官僚的剥削感到愤慨，每每看到百姓受到压迫，她对政府的不满就愈多一分，这即是她真正的不平凡之处。普通的农民面对压迫往往只是隐忍、认命，但陈硕真作为一个女性，她的勇气、魄力、以及才智却完全不输男性。起义的发生，震惊了强盛的唐皇朝廷，遂从外地调兵遣将前去镇压。此次起义失败以后，江、浙一带的官府仍然惶恐不安，一股处死起义军的恶浪卷土重来，到处搜捕可疑人员。当时，在现在的江苏南京、镇江一带，对于来自浙江的和尚都严格进行审查，也不敢留宿。可见，陈硕真起义对唐朝影响之大。

她是冲破封建“四权”、争取妇女解放的勇士。在封建社会里，男尊女卑，妇女被压在最底层，深受“政权、神权、族权、夫权”的多重压迫之苦。陈硕真率众起义并称帝，冲破了这“四权”的束缚，宣告了中国妇女和男子一样大有作为。她敢于自称“文佳皇帝”，建立政权，表现出一个妇女大无畏的革命英雄勇气。在男性占主导地位的古代，以女性自称皇帝，可谓“闯”字当头，虽然最后失败了，其精神也是可嘉的。《资治通鉴》《旧唐书》《新唐书》对这场规模并不大的起义都有着不小的记载，正是因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自称皇帝的女性，有着非常重大的历史意义，所以才会如此。作为古代劳动妇女的杰出代表，陈硕真永远载入了中华民族的史册。

她是中国史上女性自称皇帝的第一人。在中国历史上，参加农民起义的妇女不计其数，但做领袖的妇女却寥若晨星，而做领袖且又称皇帝的妇女，则只有陈硕真一人。现代史学家翦伯赞编撰《中国史纲要》时，就称她为“中国第一个女皇帝”。

陈硕真领导的这次起义，人数不过数万，地域只涉及浙皖交界处的几个州，为时不足两月就被朝廷派大军镇压。然而，她留下的历史意义却十分深远。在她的故乡青溪留下了“天子基”“万年楼”等遗迹，这些遗迹在北宋末年曾使方腊受到启示。

四

我们记载陈硕真揭竿而起这一历史，目的是宣传她这种敢于反抗、勇于斗争的精神。因为一个没有反抗精神的民族，就势必受到外国侵略者的欺侮、侵占，是很悲哀的。我们要站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上思考问题，正确认识陈硕真这个历史人物。

对于“起义”两字的认识，关键是把握发动起义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真正地为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陈硕真组织农民起义、反抗唐朝官府，正是为了江浙地区百姓们不被官府压迫，而不是为了她个人的贪念。陈硕真起义，也为大唐官府敲响了一记警钟。尽管她用生命为代价的反抗举动，只是一颗丢入大唐湖中的鹅卵石，仅仅激起了几圈涟漪，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然而，它所产生的作用和历史意义是深远的。

陈硕真起义并称帝，给予后人革命的启迪。她这种与众不同、寻找自我价值的精神，表现出大无畏的革命英雄勇气。历史研究工作者认为，武则天之所以敢称帝，是受陈硕真启迪的结果。北宋方腊起义，地点就在距陈硕真起义之地仅20公里的同一县同一地区。当地人说，方腊也是受陈硕真起义的影响揭竿而起的。北宋方勺所著的《青溪寇轨》记载：“梓桐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方腊因凭籍而起……”陈硕真虽然不是第一个以传教起家的农民起义领袖，却是第一个造反的女教主，这一点对后世的影响很大。

在中国历史上，既是农民起义的领袖又称皇帝的妇女，只有陈硕真一人。从这一点上讲，她作为农民起义领袖，无疑是最具有魅力和魄力的一个。此后，从山东滨州蒲台县的唐赛儿到清朝乾隆年间，湖北襄樊白莲教女首领王聪儿率众起义，以及清光绪年间天津义和团女首领林黑儿率众起义等，都是以这种方式起家的。从她们率众起义的情况和特点看，都与陈硕真起义的壮举有关，都因受陈硕真起义启迪而爆发。 

陈硕真原是浙江农村的一位极为普通的女子，她原本的生活也应该是平平凡凡的小农生活，应该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模式，她应该像那时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如此走完她的一生。人们说，这样出身的男性若能称帝都是传奇，而她作为一个弱女子称帝，可以说，她的经历亦足足算得上传奇，她也必然算得上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尽管她的结局十分悲惨。

陈硕真起义，虽然规模并不算大，也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太大的影响，但她这种敢于反抗暴政、为民舍生、挑衅封建权威的精神，足以使她傲立千秋，值得世人缅怀和崇敬！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徐丽 王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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