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巧英

　　雨天，也要去采茶。正是茶时，一天也耽误不得。外婆一早就催着我跟她一起去茶地里采茶。

　　雨下得绵密，戴上斗笠是不够的，那时农村里没有什么雨披，要说“雨披”，就是一块透明的塑料薄膜，披在肩上打个结，就算是雨披了。那天雨大，一块“雨披”已不够，外婆还细心地给我围了一块塑料“围裙”。乡下人家的女孩很少穿裙子，穿着塑料裙子也觉得很新鲜。

　　山不高但路窄又陡峭，雨天泥泞，我们攀着小树枝，爬到了山坡顶，再往下走一点路，有一块较为平坦的茶地就是外婆家的。外婆六十多岁，裹过脚，别看她脚小，但爬山不带喘的，十一二岁的我还真比不上她。到了茶地外婆就让我找小一点的茶树采，自己到茶地另一边埋头干起活来。

　　雨天湿漉漉的，雾气氤氲在茶地里，混着茶叶的清香。茶叶青嫩，有别于老叶的碧绿，手一掐，茶叶就到了手里。采茶是个细碎活，我左手握着茶树枝，右手一枚一枚地采着茶叶。雨落在斗笠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我每挪一下，鞋底上就带起一大块土，重重的，不容易去掉。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茶地采茶了，外婆和她们聊着天，有时哈哈大笑，有时声音很大，再后来渐渐没有了声响，大家只顾埋头采茶了。在茶地里听大人们聊闲天，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雨一直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外婆走过来，把满满一筐茶叶倒进大塑料袋里，我看外婆采了那么多，心里很羡慕，手上加快了速度，外婆适时地夸赞两句，更让我有力气了。背在肩上的筐，慢慢沉了起来，我把它放到了地上。

　　雨，不再那么密集，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这细雨就没有之前的大雨那么讨厌，但身上已经有点湿了。虽然雨小了，但远处还是朦朦胧胧，看不清什么东西，望过去就只有茶地，绿油油一片，偶尔有几声布谷鸟的叫声穿空而过，在山谷里特别清亮，带着回响。在山里我唯一能分辨出来的大概就只有布谷鸟的叫声了。

　　绵绵细雨，加上早上起得早，我采着采着，就双眼迷离起来，干脆坐在筐里休息一下。等外婆把我叫醒的时候，我才发现整个人都倒在筐里，睡梦中还做了一个关于神仙的梦，梦里香香的，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我才清醒。外婆平时有点凶，但那天她轻轻地把我叫醒，没有责备我，可能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外婆把大塑料袋叠到筐上，背在肩膀上，一只手还牵着我，走出茶地。我们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