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倩

每一朵桂花落下时，都是在人间写了句温柔的诗。

一样的桂花，花开花落是不一样的风情。王维的“人闲桂花落”，是静谧；柳永的“三秋桂子”，是壮阔；杨万里的“不是人间种”，是浪漫；李清照的“黯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是清欢。当然，还有刘过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是桂花里藏着时光的叹息。

前几天，读到林清玄笔下的桂花，倒是对时光最温柔的释然。他写道：今年的桂花都采尽了，今年的桂花茶也饮完了。秋日已尽，不必挂怀，我们已在心里埋下了桂花的种子……

每到深秋，我最期盼的就是满园桂花的香气。秋风携着沸沸扬扬的桂气，迎面扑过来，思绪瞬间落进了故乡的烟火里。

小时候，居住的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桂花树，每到桂香扑鼻的时候，邻居们就会带着各家的孩子，手上拿着针线鞋垫之类的零活，聚集在桂花树下。女人做手工缝补衣物，男人抽烟磕瓜子闲聊搭讪，大人们劳累沧桑的身影，因了这些桂花，竟生出些许浪漫而温暖的诗意来。可惜那时候买不起相机，没有一张可留念的照片。或许年少时故乡的桂香里本该如此，没有在相册里，只藏在记忆的深处。

那时候，我无数次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会指着月亮笑说，那上面住着嫦娥仙子，会猜想砍桂花树的吴刚是不是在喝桂花酒。后来，耳朵后面便多了一道带血的伤痕，大人们都说，那是指了月亮，受了惩罚。

桂花酒至今我都没有喝过，但桂花糕、桂花酒酿圆子一直是我抹不去的记忆。奶奶会把三蒸三晒的桂花做成桂花糕，松软中带点嚼劲，有米香又有桂花香。伴着浓浓的桂花香，桂花糕成了我童年里不可缺少的一道甜食。

还有桂花酒酿圆子，用糯米粉加温水搅拌成粉团，然后取一小块慢慢在手心里搓揉，一颗颗圆滚滚的小团子在沸水里翻滚，再舀一勺酒酿，倒点蜂蜜，煮好后盛起来，最后的点睛之笔就是加少许桂花干，桂香伴随着糯米香扑面袭来。

待桂花落尽时，唯有这些美食中飘荡的香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

很多年后，在某个桂花飘落的黄昏，当窗外的风送来一缕残留的香气时，记忆会突然蔓延开来，让我想起院子里的老桂树，想起那些浸在桂香里的身影，那些人，那些温暖的食物。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