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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眉
王维的诗简净平和,也没有暧昧的本事可供索隐援附,因此我原以为自己要做的是还原出他创作过程中抽掉的帧数,并设法破解其简化手段。但真正动笔后,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偏颇:王维的诗并非简省或取舍的产物,而更近似对叙述重心的超越。
他的诗是一种自高维空间折叠进语言的文字现象——若愿意,他也同样可以选择音乐、绘画、书法等许多种折叠方法。语言是王维的一种显相,而非线索。我们无法只缘一条路看到整个庐山。
写作计划自此发生了变化。我尝试逆着其他王维擅长的艺术路径去接近他,并从中感觉到了一些新鲜的东西。
王维诗歌的超人之处,很大一部分在于他自如的维度转换,这种处理方式与他的艺术习惯深度吻合。
我在书中说过王维是无我而有情的,犹之惠风,荏苒在衣。诗要通过余音与读者缔结长久的联系,如李杜这般能掣鲸于碧海的诗人多拥有强大的自我,表达势大力沉,余音自然就浓烈丰富,念念不绝。但王维不同:他已提前为读者取消了最初那一响震动——他的诗,就是余音本身。
王维的诗歌是平淡的。浓烈有方向,淡却没有,正因没有方向,才有维度超越的可能。我将之喻为鹿柴中的空山:超越空与有、明与暗、晴与雨,让事物回归到未被时间分化的状态,一切障碍便会就此消失,诗也才能得到自由。
与大部分文学鉴赏相比,《王维十五日谈》多了一重幕后的创作者视角,这是我认为尤其重要的。它会让人更真切地感受到诗与自己的关联,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诗人究竟在试图做什么。
《红楼梦》中香菱读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时曾说,“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这种“合上书”“换两个”的思考方式就是创作者思维,其感受也就远比“独绝千古”“极其锤炼”这样空来空去的评价来得有分量。
同香菱一起调用创作者视角时,我的第一感受是:“直”与“圆”绝非精炼的产物。试举与此诗结构相似的“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比较:“出”和“斜”能完美地承合两组意象间微弱的因果关系(有细雨,鱼儿就浮出了水面;有微风,燕子才飞不直),而“直”与“圆”不能。杜甫几经锤炼,用两个最合理的动词把景物编织进了他的讲述——事实上,大部分称得上诗眼的炼字都要遵循这样的功能性逻辑。想明白此节,再回头看这一联时,你会知道其他诗人大概绝不会选出这样两个字来安放他看到的意象,因为他们无法把风景串联成语言。
王维这首诗调用的是绘画的视角:看到大漠上这一道孤烟时,他迅速意识到其笔直对眼前的画面何其重要——稍偏一点,美学平衡会被即刻打破。
当你作为另一位诗人与他并肩而立,便会意识到此时的王维并非语言的操控者,而只是个虔诚的画师。他战战兢兢、顺着造物的笔意去描摹着这幅伟大的作品,然后给出了最具执行意义的两个字。
作为读者,对“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理解若只停留在状物的准确性上,当然无法触达其内核——画家站在造物的视角看风景,就更能领会聚合的不易、排布的会心,心中也自有一段随之摹画的笔势:“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是追踪天光、掂量择色,“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则是寻找明暗交界线以便准确施金。
王维很少去较一字一韵的劲。诗的语言是有主体性的,可王维试图复现的,是创世者凝重而无私的手感,这是他独立千古的特别之处。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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