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受，屋里不升火。晚上脱了棉衣，钻进冰凉的被窝里，早起，穿上冰凉的棉袄棉裤，真冷。”

这是汪曾祺先生的《冬天》，也是我小时候的冬天。小时候的冬天，家里虽然有火炉，但火炉终有灭了的时候，火炉灭了更冷！

家乡的冬天冷到什么程度呢？冷到呵气成雾，鼻涕直流；冷到手指发痛，耳朵生疼。

有两棵属于生产队的桕子树，在二十多里外的一山坞里——刘家坞。刘家坞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黄的墙黑的瓦。桕子树长在山脊上，风头过去，呜呜嘶鸣。那年，队长忘记了这两棵桕子树，直到小寒才想起，便派我去把两棵树上的桕子插（剪）回来。

或许，已经没有桕子插了！队长不无遗憾地说。

那天的小寒，朔风劲吹，天上乌云密布，我背了桕子刀，柴冲（担柴工具），挑了饭袋，饭袋里六个包芦馃压几十根腌菜管，顶风走向大山深处的刘家坞。

身上衣裤单薄，脚上一双草鞋，朔风扑身，冻得我全身发抖，手冰脚寒。

两棵桕子树上，桕子三枝两枝挺着，壳已全褪，籽白如珍珠，有些晶莹剔透。

我扌匝手脚蹬上树，桕子一刀一刀插起来，朔风一阵一阵吹，立身在树，冷得刺心。

一棵插完，天上潇潇洒洒飘起雪花来，顾不得衣单身上冷，抓紧爬上另一棵桕子树，牙齿冻得“答答答答”打战，鼻涕冻得“呼噜呼噜”畅流，一双冻麻的手紧握桕子刀，一刀一刀插，朔风缠着雪花冲身而吹，立身在树，冷得杀肺。

雪越落越大，我迅速拾掇起地上的桕子枝，一捆一捆捆成一担，挑起赶路回家。苞芦馃从饭袋取一个，边挑边吃，又取一个边挑边吃。天黑到家，雪更大了，大雪已封山。

今天的刘家坞住户，已经全部易地搬迁，或在威坪镇虹桥头，或在千岛湖丰家山，生活舒适交通便利，党的政策好啊！刘家坞那两棵桕子树呢？还在吗？也许不在了，也许还在。我希望它们还在，在每年小寒朔风劲吹的日子里，一树的洁白，一树的晶莹剔透……

小寒大寒，冻成一团。

每年的1月5日或6日，节气到了小寒，这时正值“三九”前后，标志着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开始了。

古人将小寒分为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鸲。”每年此时，大雁顺应阴阳而北迁；因感受到阳气，喜鹊开始筑巢；野鸡在冰天雪地中寻找食物，不时地鸣叫着，寻觅自己的伙伴。

中医认为，寒为阴邪，最寒冷的节气也是阴邪最盛的时期，从养生的角度讲，要特别注意在日常饮食中多食用一些温热食物以补益身体，防御寒冷气候对人体的侵袭。

小寒之后，调养身体用羊肉，羊肉温热，大补，可从《食宪鸿秘》学两道羊肉烹饪：煮羊肉，将羊肉，热汤下锅，水与肉平。核桃五六枚，击碎，勿散开，排列肉上，则膻气俱收入桃内。滚过，换水，调和。蒸羊肉也很美味，肥羊治净，切大块，椒盐擦遍，抖净。击碎核桃数枚，放入肉内外。外用桑叶包一层，又用槌软稻草包紧，入木甑按实，再加核桃数枚于上，密盖，蒸极透。

小寒里最美的一道风景，是梅。梅花与松竹并称“岁寒三友”，范成大《梅谱》称梅花为“天下之尤物”。

‌唐代著名僧人黄檗禅师所作的无题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其需要“经一番寒彻骨”后才有“扑鼻香”，此特性，既符合植物学原理（梅花耐寒性较强），又暗合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逆境成就”哲学观。‌

这两句诗，从小学到初中，我常用来作为自己学习的座佑铭。笔记本上，书的扉页上，用那幼稚的笔墨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抄写着，每每打开书本、笔记本，总觉得有一股推力从字里行间发出，催人奋进。

小寒到来，家乡大地天天白霜覆盖，往年，乡人身上衣单，脚上鞋薄，真是冷啊。

如今，生活富足，人人身上着羽穿皮，人人脚上蹬棉套绒，真暖和。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