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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风起时
发布时间:2026-01-20 11:06:02

余书旗

霜月一到,风便裹着凉意漫过来——冬天的冷,原是从这霜月里悄悄启程的。

城里人居于楼宇,对大自然节气变化大抵不敏感,可在乡下,霜的脚步却牵着一整年的农事。集体化年代,村里田地里既有双季稻,也有单季稻;种单季稻的农田,二茬多会种玉米。玉米产量虽不及水稻,可那时灌溉体系不完善,没法种水稻的地块,只能选玉米这样耐旱的作物,因此生产队的玉米播种面积,占了耕地的不小份额。待到收获季,成熟的玉米棒子剥去外面的苞叶,留几根小辫子,捆扎成串。露天里早已搭好数丈长的木架,便一排排挂在架上,任风吹雨淋。等晒得籽粒干爽,再挑个晴天的日子,从架上卸下来脱粒、再晒透,最后装进粮仓,才算妥帖。

只是玉米播种有早有晚,到了霜降时节,有的已颗粒饱满,有的却还透着嫩气。没熟透的玉米再也长不扎实了,籽粒里还裹着浆,没法久存,丢了可惜,喂猪又舍不得。农家人便满满一锅煮了,既可当零食,也能当顿便饭;或是把嫩籽粒一颗颗挖下来,磨成细腻的浆,在烧热的铁锅上摊成薄如蝉翼的“捣麦粿”——吃不完的切成细条晒干,日后像炒面条似的加些青菜炒着吃,又是一味上好的小吃。

乡下关于降霜的谚语也多,“关霜牢”便是其一。说的是霜降节气还没到,霜却先落了,违了时节规律;可真等节气过了,霜反倒迟迟不来,这就叫“关霜牢”。老辈人讲,霜降前降霜是乱了天规,天庭要把掌管霜雪的“青女”关起来反省。啥时候能放出来,全看青女的表现:表现好,便少关几日;若是顽劣,便多拘些时日。青女关得久了,人间便盼不来霜,整个冬天也会暖融融的。

对庄稼人来说,霜来得越晚越好,可青女有时也会“渎职”。记得有一年,霜来得格外早,为了护住没熟的玉米,生产队组织社员在田埂四周架起柴火,说大火的温度能拦住霜露。后来才知道,霜不是从天而降的,是寒夜晴风里,水汽凝在地面结成的冰晶,或是露滴冻成的冰珠——那时的法子虽有点好笑,可烟火确实能让田间局部温度升上几分,只是玉米成熟哪是一两天的事,如今想起,倒也觉出几分农人的执着与可爱。

庄稼人盼“关霜牢”,不单为了玉米,还有番薯。番薯最怕霜:一来霜打过的番薯藤会蔫得发黑,没法再喂猪;二来霜后才挖的番薯受过冷气的侵袭,存不了多久就会烂。

农谚说:“先落雪,后下霜,一粒大麦两人扛”。雪下得早,麦子和油菜苗还矮,压不坏,反倒在大雪的覆盖下,地里的病虫害能少许多——这么看,早降雪可比早降霜对庄稼友好。还有人说“雪上加霜”更糟,其实不然:雪上加霜对庄稼的损害,远比不上严重的霜冻。严霜冻过,有些农作物会遭灭顶之灾;而正常时节的降霜,不单害处小,有时还能带来好处——比如霜打过的青菜,吃起来会格外甜。

就像欧阳修写的:“一夜新霜著瓦轻,芭旧心折败荷倾。奈寒惟有东篱菊,金蕊繁开晓更清。”他不觉得霜降只意味着萧条:一夜新霜轻轻落在瓦上,院中的老芭蕉叶枯了、折了,池塘里衰败的荷叶也歪歪斜斜倒在水面;可东边篱笆下的菊花偏能耐住这寒,金黄的花蕊热热闹闹地开着,到了清晨,反倒愈发清新鲜亮。原来霜风是柄双刃剑:它能让草木凋零、万物沉寂,却也能催开傲霜的花,让大地在清冷里透出别样的璀璨。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徐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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