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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
发布时间:2026-01-20 11:07:41

王丰

那天早晨是被严寒冻醒的,我想,大寒毕竟冷过小寒。

在冰冷的粗布被窝里,我缩成一团,风从瓦缝里一阵紧一阵地往床上灌,朝被窝里钻,草席下的稻秆把身上的一点热气一股一股地泄漏出去。

冷得刺心,索性爬起床,去井里挑几担水灌满厨房里的那只大水缸。太阳从凤凰山尖露出脸,大地一片苍白,水流动处雾气缭绕,炊烟从各家各户烟囱里袅袅升起。早饭是苞芦馃或焖番薯,菜是菜管或萝卜条,吃了,去村后的“里家亩”改旱地为水田。

大寒一过,天地冰冷,农闲不闲,“农业学大寨”如火如荼地在家乡展开。

我分在采石组,“叮当叮当”是八磅重的铁锤敲打钢钎之声;“嗨呀嗨呀”是抡大锤人消退疲倦之音。

砌塝组,挑泥组也干得热火朝天。

饭袋里装着焖番薯、苞芦馃,中午饭就在工地上吃。边吃边学习,学习是读报纸,读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

1976年元旦,毛主席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这首词公开发表。

民兵连长王志忠站在高塝上,朗声地读:“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过了黄洋界,险处不须看。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鳖”字王志忠可能不认识,他把它读成“蟹”,大家也没见着报纸上的文字,都认为是家乡溪滩里的蟹。

中饭后接着干,到下午三点钟要放炮炸石头啦,发现炸药不够,大队长立即安排我到唐村供销社去挑。

两根棕绳一条扁担,翻过“松茂岭”再走十几里路,我脚下带风,额头冒汗,赶到唐村供销社,递上大队开具的证明:购六盒炸药,十根雷管,三十米导火线。

炸药、导火线捆扎好,营业员拿出雷管,用一张旧报纸包了一下,递给我:“当心些,雷管单独放到衣服袋里,不要踫着炸药,踫着要炸起来的。”这知识我也学过的,单一雷管的爆炸力不大,要是遇上炸药,石头都炸得满天飞。

小心翼翼地把雷管塞到衣服袋里,急忙挑起炸药赶路。

“松茂岭”爬了一半,天一寸一寸黑起来,此时松涛声声,冷风扑面,岭上更无他人。我身上热气窜,心里凉飕飕,不是怕妖魔鬼怪,而是怕身子跌倒压了雷管,引爆炸药。

炸药可是集体财产啊!

天漆黑一团,炸药挑到工地,放炮员打着电筒装炮点火,“轰隆隆”几声巨响,岩石炸裂、滚落,第二天砌塝的石头不愁了。

那天的晚饭吃番薯粥,母亲很大方地给我炒了个鸡子,吃着吃着,我喉咙慢慢紧起来,突然想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有一年大寒这一天读到匈牙利诗人乔治·戈斯波迪诺夫诗歌《时间是个中子弹》:“什么都不会毁掉,房子会留下,街道会留下,院子里的樱桃树也会留下,只有我们不在了。”感同身受:“农业学大寨”旱地改水田取过石的那一块空地留了下来,改成的水田留了下来,只是当年采石组,砌塝组,挑泥组的好多人已经不在了,人生如梦啊。

大寒是冬季最后一个节气,时间在公历1月20日至21日。过了大寒,又将迎来新一年的节气轮回。大寒三候:‌一候鸡始乳‌。母鸡开始孵小鸡。大寒后光照增强,母鸡感知阳气变化,进入繁殖期;‌二候征鸟厉疾‌。鹰隼等猛禽捕食更加迅猛。天气严寒,它们需快速捕猎补充能量;‌‌‌三候水泽腹坚‌。水域中央的冰冻得最厚实。此时冰层从水面延伸到湖心,坚硬可承重。

入冬的家乡,离不开火炉,火炉离不开木炭。一夜朔风吹,瞅准一个晴日,上山斫柴烧炭。冬日家乡的大山里,一座山又一座山上白烟升腾,如古代烽火报警,但不是烽火戏诸侯,是为冬日里一家人的温暖。初中读到白居易那句“心忧炭贱愿天寒”,对比一下家乡人烧炭,令我为卖炭翁唏嘘。

一夜北风紧,后山上的松树林纷纷扬扬落起金黄的松针来,铺满一地。松针是冬天里最好的发火柴。背上箩筐、扒勾上山“扒松毛线”。箩筐满了,往箩筐上打个驮,摇摇晃晃背回家。

现在呢,炭也不烧了,松毛线也不扒了,大寒里却温暖如春。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徐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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