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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发布时间:2026-02-09 08:29:10

  􀴀 汪林星

  终究抵不住岁月一点一滴的销磨,2025年12月6日下午2点38分,93岁高龄的母亲在睡梦中安祥地告别了这个美好的世界,也永远地离开了让她一生牵肠挂肚并倾其所有的我们!

  时至今日,母亲离我们远去已整整25天了,但我始终没能走出悲怆的心境。特别是在每一个夜深梦醒时分,母亲的音容笑貌和历历往事,如决堤般的洪水,不停地奔来眼底,涌上心头……

  母亲的童年,是悲惨而又幸运的。

  听母亲说,她五岁的时候,我的亲外婆就因病离世了。外公在续弦后不久,也被强抓了壮丁。在那战乱的岁月里,大字不识几个的外公一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此后的十三年里,我的母亲便与继母(即我们后来的外婆)一道,田里地里,风里雨里,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幸运的是,外婆始终把我的母亲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在她的悉心照料和精心呵护下,母亲虽历经磨难,却也健健康康地倔强成长。

  更加幸运的是,我的外公竟然囫囵地回来了。

  记得外婆跟我说过,那年,外公回村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他不确定外婆是否还在等他,他更不确定,自己离家时尚幼的女儿是否还在人间。所以,他独坐在离家三百多米的一处溪沿上,心中十分忐忑……

  外婆闻讯后,牵着我的母亲飞奔而来。离别了十三年的父女,相见却不相识。外公怯生生地问外婆:身后的姑娘是谁家的?外婆把我母亲牵到身前:“这是你女儿呀!”

  一家三口,在村头的小溪边,终于团圆了。

  母亲是勤劳的。

  自小跟随外婆,母亲在遍尝生活疾苦的同时,也学会并熟悉了各种家务与农活。在集体化时代,我的母亲不分昼夜,辛勤劳作。那时,女社员一个早工记两个工分、上下午各记四个工分,然母亲风雨无阻,基本满勤,割草、锄地、拔秧、种田、割稻……手拿肩挑,无所不能,年挣工分都在三千以上,这在女社员中是十分鲜见的。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常常拿起针线,为我们勒制鞋底,缝补衣裳。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们总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

  母亲一生热爱劳动。直到76岁时,在我们的反复恳求下,她才终止插秧种稻;到80岁时,才停手饲养家畜;到88岁时,才不再上山采茶。

  此后,她一直精心侍弄着两分菜地,一年四季,不时为我们送来新鲜时蔬。直到2021年的11月21日。

  那天上午,她带着在菜地采摘的蔬果,满心欢喜地乘车进城。不曾想,车子还未出村,原本就易晕车的她便头晕目眩,胃内翻江倒海,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她一路颠簸一路呕吐,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也就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母亲的拐杖,因为肠胃功能严重紊乱,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她再也无法自己站立与行走了,她也就再也无法侍弄她心心念念的菜地了。

  此后的四年多时间,我搀扶着她无数次走过那片菜地,她总要驻足凝视,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眷恋和难言的遗憾。

  母亲是坚强的。

  面对童年的不幸,生活的不易,母亲始终以顽强的精神和不屈的意志,坚毅前行,向阳而生。

  可命运之神似乎并不青睐我的母亲。在与我父亲成婚后,我爷爷曾在孙传芳部短暂任过底层军官的这段历史,让我父母备受折磨。因为被怀疑“私藏枪支”,频繁遭到抄家,加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20世纪60年代初,我的父母已是家徒四壁,饥寒交迫。在这样极为窘迫的生存条件下,我的母亲坚定地与我父亲站在一起,克勤克俭,白手起家。外公外婆心疼不已,更于心不忍,于是,毅然决定举家迁入我们这个千疮百孔、难以为继的家。自此,一家老少相互搀扶,共度时艰。硬是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在一贫如洗的基础上,重新为我们搭建起了完整且温暖的家。

  然而,祸不单行。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我的父母还因为小土地出租的成分遭受了极为不公的对待。20世纪70年代中期,因“大寨房”久候无望,无奈之中,我们只得将已经公社批准且停建多月的房子结了顶。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以“破坏大寨房建设”为由,强行将我的父亲扣押在公社二十余天。面对突来的变故,母亲十分冷静,没有纠缠,没有吵闹,而是把惊魂未定的孩子们召集在一起,语重心长地嘱咐我们:不要害怕,不要哭泣,不要因此影响上学读书……她自己则是强忍悲愤,忍辱受屈,每天照常跟进在集体劳动的社员队伍之中。

  父亲被扣押期间,坚韧、隐忍的母亲就像顶梁柱,支撑起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家庭。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那才四十岁出头的母亲,头发竟然全白了。

  母亲是贤淑的。

  对于我的外公外婆,母亲是非常感恩和极为孝敬的。她常对我们说,没有外公外婆,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家。总是嘱咐我们要尊老爱老,孝顺长辈。平日里,她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处处遵从老人的意愿,细心照料老人的生活。特别是外公和外婆病重期间,母亲更是数月如一日,不分昼夜,侍奉在侧,事必躬亲,尽心尽孝,给了外公外婆最温暖的陪伴和最贴心的伺候。

  我的父母亲一生相亲相爱,相敬如宾。从我记事起,我甚至从没听到他们之间拌过嘴,吵过架,一直过着夫唱妇随、相依相伴、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很寻常,但也很温馨。随着年龄的增大,父亲越来越成为母亲精神上的支柱,而母亲也越来越成为父亲生活上的依靠。在父亲住院的最后四个多月时间里,我的母亲日夜服侍,寸步不离。父亲逝世后,母亲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脸。夜深人静,她常常凝望着父亲的遗像,泣不成声……她坚拒了我们接她进城生活的好意,一直坚守在农村老宅。她说,万一父亲回家,不至于冷冷清清。

  母亲是聪慧的。

  年幼时,受家庭贫困的影响,母亲一生不曾入过学,念过书。也正因为如此,她比常人更加懂得读书的意义。

  在那个物资相当匮乏且“读书无用论”盛行的年代,不少孩子在村里读了几年小学就纷纷辍学在家,以减轻家庭的负担。但母亲却十分重视子女的文化学习和教育。母亲虽然不懂“知识改变命运”的说辞,但她深知没有文化的悲哀,她更不想她那文盲的命运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重现。所以,她毅然地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学校,接受教育,即使家庭负担再重,她也丝毫不曾动摇,直到我们一个个完成学业,走出校门。我的大姐甚至还成了“文革”初期我们村唯一、全公社也为数不多的农中女学生。

  因为受家庭成分的影响,我那品学兼优的大姐和大哥相继错失了参加招工和高考复试的机会。尽管如此,母亲鼓励和支持我们求学的信念始终坚如磐石。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年高考落榜后,情绪低落的我,不愿返校复读。母亲得知后,没有埋怨,更没有责备,她只是让我跟她一起上山砍柴。回到家后,母亲拉着我满是划痕的双手,心疼地对我说:“你真的愿意这样过一辈子吗?”

  就是这么朴素的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让我刻骨铭心,也让我受用终身。

  母亲是和善的。

  母亲的一生,始终奉行“以和为贵”“与人为善”。

  在家里,她是非常和蔼与慈祥的。每当我们犯错时,她从不呵斥,更不打骂,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有意见分歧时,她从不颐指气使,更不强词夺理,她总是还以尊重和理解,还有大度和包容……在这个四代同堂的大家庭里,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的年龄,包括每一个孩子,以及每一个孩子的孩子的孩子。每到过年,她从不会遗漏给每一个小孩的压岁红包,也从不会忘记为每一个年龄逢十的家庭成员送上一份寿礼。所以,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母亲始终是最受欢迎、最受尊敬、最受爱戴的那个人。

  在村里,她总是温和、有礼地对待每一个人。她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即便环境受到一些影响、利益受到一点损害,她也从不计较,更不激发矛盾。不仅如此,当村里哪家老人生活困难时,她会热心提供帮助;哪家老人身患疾病时,她会殷勤前往探望;哪家发生矛盾纠纷时,她会耐心劝说,化解矛盾,平息纠纷。在她眼里,乡里乡亲的,就该是互帮互助的,和睦相处的。

  特别让我感触的是,母亲在向我们讲述那段屡被抄家的不幸遭遇时,从不透露是哪些人伤害了我们,因为她不想在我们的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母亲就是这样用一颗善良和炽热的心,温暖了她的家人,温暖了她的乡邻,也温暖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你母亲身上,我们挑不出她任何的不是。”这是母亲在乡邻中的口碑,也是母亲在我们心中的丰碑!

  记忆中,我的母亲甚至是完美的。

  她满足了我对“最好母亲”的所有想象。

  生活中,母亲的一言一行,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母亲的言传身教,就是我们最好的家教。

  母亲啊!何其有幸,这辈子能成为您的孩子!央求您啊,下辈子还做我的母亲!

  母亲的离去,让我黯然神伤。

  在母亲卧床的近一千五百个长夜里,我们一次次在母亲轻轻的呼唤中醒来,母亲又一次次在我们轻轻的抚摩中入眠。而今,虽然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呼唤,但是,每夜的我都会从睡梦中醒来,长夜漫漫,哀思绵绵,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现在的我,特别害怕,害怕回到故乡,害怕回到老宅,害怕回到曾经我搀扶着母亲一同走过、站过和坐过的每一个地方……

  夜,很深了。

  窗外的寒风,时而悲号,时而低泣。

  这一刻,我的耳边仿佛传来了母亲那熟悉的叮嘱……我披上衣服,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这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只剩归途了。

  后记——

  衷心感谢所有给予母亲关心和关爱的亲友和乡邻!特别感谢我的妹妹彩玉!是你的至诚至孝,让母亲很有尊严、也很温暖地度过了四年多的卧床岁月,也让我们一直成为有妈的孩子,一直享受有家的温馨,一直过着有福的生活!写于跨年之夜。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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