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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温热，寒意微微，去村里吃年猪肉。

　　驱车一小时，一路上，山高水长，白云在游走，村庄落在溪畔。

　　村里有一座年久的石板桥，桥上晒太阳的老人排排坐，唠着家常，好奇地朝我们张望。孩童在桥上奔跑嬉戏，一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两手叉腰，拦住一个小女孩的去路，霸道地问其讨要手中仅有的半截蛋糕酥。小女孩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小哥哥，眼里噙着泪、委屈巴巴地“奉上”了香喷喷的蛋糕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路见不平一声“唬”，小男孩便乖乖地站到了一旁。我憋着笑牵起哭泣的小女孩，握着她黢黑又柔软的小手，在她的引领下去找那个趁她睡着悄悄“躲”起来的外婆。

　　我们从村头走到村尾，孩子抽抽噎噎的告诉我，爸爸妈妈去外地上班了，家里只有她和外婆，过年杀年猪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的，还真诚地邀请我，等爸爸妈妈回来了一起去外婆家吃肉肉……我们絮絮叨叨手牵着手又从村尾晃了回来。

　　走着走着，我们遇见了一个坐在家门口缝补解放鞋的老奶奶，阳光包裹着她，脚下晒满了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孩子说，她是外婆的隔壁邻居，对她可好了。看着孩子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我便把已经找回快乐的小女孩交给了老人。老人很慈祥，一边安慰孩子一边起身去给她拿了零食。她说，你放心吧，孩子丢不掉，外婆一定去村里的冻米糕厂做工去了，傍晚就回家了。

　　告别孩子和老人，我一个人沿着小溪溜达。不远处静谧的村庄里，影影绰绰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头猪拖的拖、按的按。猪肉很香，可是杀猪的场面我不敢看。当天色渐晚，落霞满天时，炊烟也袅袅升起。我也要去约好的农家吃年猪肉了。

　　被邀请的人陆续挤满了农家的堂屋，炉火上炖着熬好的白米粥，烤着焦黄的玉米饼，土灶的大铁锅里也是热气腾腾的……大家谦让着纷纷落座，主妇把香喷喷热乎乎的大盆肉摆上了八仙桌，热情地招呼大家放宽肚子，敞开吃。

　　在肉香弥漫中，男主人为大家把酒满上，主妇在几桌客人间来回巡视，用大水勺一次次把浅下去的肉盆填满，也一次次惊到了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吃过很多乡村的年猪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用那么大的盆装肉、用那么大的勺子添肉的，这一刻的遗憾是，恨自己只有一个肚子。

　　酒过几巡不知道，但见大家满嘴流油，听得满屋子的喧腾。大家尽情诉说着这一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同行的晓丹从杭州来，第一次吃年猪宴，平时嚷嚷着减肥、走路也不敢跨大步美其名曰要保持淑女形象的人，此刻一切都抛掷脑后，大口吃肉，大碗喝粥。

　　杀猪师傅满头白发，看着很慈祥，每次举杯就问大家：“这肉味道可好？”众人的筷子在肉盆和嘴巴之间来回忙碌，埋头苦干也不忘回应道：“好吃好吃……”

　　喝着滚热的粥，咀嚼着香糯的玉米饼，我左顾右盼，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该上蔬菜了。

　　有人调侃：“你怎么连吃肉也不专心？”

　　我实话实说：“我在等蔬菜呢！”

　　没想到秋源本地的老乡听了都哈哈大笑：“我们这里年猪宴就吃肉，哪能用蔬菜招待客人？几十年都这样。”

　　我很尴尬，更多是的惊讶，是我低估了乡人延传至今的纯朴习俗了。

　　但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放下筷子便去厨房探个究竟。主人家年迈的老母亲正在灶窟前烧火，儿媳妇在灶台上拎着大锅铲子还在忙着炒肉，厨房里雾气弥漫，肉香更加浓郁。我不礼貌地东看看西望望，确实没有找到除了肉以外的菜。看来，这顿年猪宴是纯纯的“肉宴”无疑了。

　　闲聊中得知，这一年，老人养了四头猪，都是番薯、南瓜、白菜、玉米喂大的。我一听乐了，边笑边打趣道：“奶奶，这不是我的食谱么？”老人一脸懵，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转瞬就会意了，咧着就剩一颗门牙的嘴哈哈笑着，刻满褶子的脸上，缝隙间写满了慈爱和知足。

　　假如年味有记忆，那年猪宴一定是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幸福，它是乡亲邻里围坐一桌的热闹和谐，是妈妈在大铁锅里烹出的浓浓岁月香。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义永华 吴若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