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新办[2005]20号 浙ICP备05073341号 广告经营许可证:杭工商淳广许2004001号
淳安县融媒体中心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镜像 网络广告 0571-64831301
杭州网・千岛湖网 网络支持:杭州网络传媒有限公司
王丰
祖父一世为农,年年岁岁里,粮食的丰歉是他心里天大的事。某一年,稻谷麦子苞芦一担又一担收回家了,他满怀喜悦:“今年雨水好啊。”他脸上那表情,有沧桑、有感恩,还虔诚地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业情感全灌注到里面去了。
祖父口中的雨水好是指风调雨顺。二十四节气里有一个“雨水”,立春半个月轮到了它。雨水节气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通常出现在公历2月18日至19日。立春到了,春天未必来。但紧跟立春之后的雨水,是位勤快“人”,频频地将水降向大地。
雨水有三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雁北归,三候草木萌动。
溪流中,经过一个冬季的蛰伏,水里的鱼儿不再负冰前行,水獭也爬出冰窟窿,把捕捉到的鱼摆成一排,陈列在岸边,如同祭祀一般;空中,大雁享受南方冬季的暖阳后,飞回北方;大地上,草木在喝饱了雨水后,绿色的嫩芽开始萌发。
宋嘉祐六年(1061)冬,还不到而立之年的苏轼服完母丧初入官场,出任陕西凤翔签判。嘉祐七年春,凤翔大旱,苏轼赴太白山祈雨后连降甘霖三日,适逢府衙北侧荒地建的休憩亭落成,苏轼遂命名“喜雨亭”并撰文:“……亭以雨名,志喜也。……于是举酒于亭上,以属客而告之,曰:‘五日不雨可乎?’曰:‘五日不雨则无麦。’‘十日不雨可乎?’曰:‘十日不雨则无禾。’‘无麦无禾,岁且荐饥,狱讼繁兴,而盗贼滋炽。’”如若无麦无禾,由饥荒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恐怕足令当时的执政者如坐针毡了。故而,每年二三月的雨水无论对于庙堂还是民间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兹事体大。
雨水来了,万物欣欣向荣,家乡农人舒展猫了一个冬的身体,有条不紊地忙起农事来。
地里的麦子,田间的油菜,经了风霜雨雪,经了一个冬天的睡眠,到了雨水,它们都苏醒了过来,展手伸脚开始勃勃生长。长身体需要能量,需要肥力,家乡农人瞅准时机,一场雨水后,便挑上人尿,一竹筒,一竹筒给麦子,油菜吃肥。一场雨水后更适应施化肥,一种雪白的化肥——碳酸氢铵,沿着麦子,油菜根部,一麦子篓一麦子篓地撒,雨水沙沙里,碳酸氢铵溶入泥土,过个几天,麦子,油菜杆子粗起来,叶子厚起来,颜色绿起来。
雨水节气,雨水敲击着樟树叶,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家门口公路两旁人行道上,樟树葳葳蕤蕤,绿意盎然,但樟树要一年更迭一树叶子,在一年里的三四月份开始落叶,片片的枯黄,飘落在马路上、人行道上,一地红黄。这就忙了环卫工人,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扫起落叶,装进垃圾袋。前头扫过去,后头又落叶如毯。如遇一夜雨水,一夜春风,落叶更多。
打扫我家门口这一段路的是位男环卫工人,年岁已过古稀,瘦长的身体佝偻着。
他对落地上的每一片叶子视若珍宝,扫帚帚帚必到,身后的道路一片干净。
“我的家在鸠坑源头,儿子成家了,在杭州工作,老太婆在杭州带孙子,我出来打点工挣点钱,今年扫一下明年回老家不来扫了。”
“扫地辛苦,到了三四月份这一路樟树落叶不停的,要是樟树不落叶你也快活些。”我笑着和他聊。
“世上新人换旧人,树上嫩叶换陈叶,老的终归要为新的让路,我扫樟树叶时心里就想起儿子孙子,宁愿苦点点,多扫几扫帚,看着这两排樟树,老树叶一天天落掉了全部换成新叶子,心里舒服。”
他朴实的话里字字珠玑。
“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明年不来扫地啦,以后不晓得我们还见不见得着面?”他一脸的期盼,一脸的无奈。
我,心慌。
隔年,门口这一段路来了一位女环卫工人,在春的季节里,在雨水里,一扫帚一扫帚扫着飘落的樟树叶。
张爱玲那篇《爱》里的文字从心底涌来:在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雨水节气又到了,樟树叶纷纷飘落。
我遥望天空,心里默默地问一声:你,还好吗?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义永华 吴若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