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尽管气温飘忽不定,但春天却像一朵花,悄悄地在我们的心田绽放。
明代陆容在《菽园记》中写道:“京师元旦后,上自朝官,下至庶人,往来交错。道路者连日,谓之‘拜年’”。如今开门放炮仗之后,即由家长带领小辈出门拜见亲戚、朋友、尊长,以吉祥语向对方祝颂新年,年幼者必须叩头致礼。主人家则以点心、糖食、红包热情款待。古往今来,南来北往的习俗尽管秉承各地风俗,基于文化积淀与世情演绎,但寓意和表现形式并无大异。
拜年,在我看来是一项系统工程。因为在江南一带仪式颇多,延续的时间也较长,通常在元宵之后才逐渐清寂下来。
家乡的拜年习俗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但,最倾心的莫过于吃食。炊粉是脱口而出,也是必不可少的心头好。炊粉之于我,就像柳州人之于螺蛳粉,重庆人之于火锅,兰州人之于拉面,南京人之于鸭血粉丝汤,是骨子里的传承和自信。好吃的炊粉不拘一格,是“粉蒸肉”的进阶版,也是农家人乐意下厨的拿手菜。在我们家乡,当地人会跟你说,这道菜跟朱元璋有关。当地人,也会跟你说,好的土灶是待客之道的底气。他们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开始喜欢上“炊”的,反正看着村里人“炊”,自己也就会“炊”了;看着母亲会“炊”,女儿也跟着学会了“炊”,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般自然,顺理成章。
炊,也是蒸。因为地域的交集,江西人叫蒸菜,隔了几个大山头,到了浙地,便唤作“炊”。炊,更有带入感。有了火,食物才有了灵性,充满了诱惑。某一年正月初五吃过的炊粉,印象太深。那是一个朋友的乡下老家。蜿蜒的小路,炊烟升腾处,拐进熟悉的小巷。男人们忙着聚集,准备村里盛大的聚会,因为元宵佳节就在不远处,他们又要开始准备舞草龙。草龙是他们正月里绕不过去的“喜事”,这可比拜年更讲究。龙身、龙头、龙骨、龙架,都需要村里人用一双双巧手赋形。他们是一家之主,也是“龙”身边的卫士。而炊粉,抚慰了新的一年即将开始的忙碌与平凡。彼时的我,是小板凳上的看客,也是听众,在等待美食的过程中,被陌生而又熟悉的灶头烙上深深的记忆。
日子过得轻车快马,正月里的每一天,对于心念传统的寻常老百姓来说,念头总是围着祝福打转。正月初八为众星下界之日,要制小灯燃而祭之,称为顺星,也称“接星”。依照道教和星象家的说法,每人每年都有一位值年星宿,它与一个人一年的命运息息相关。因此,人们便在这一日渴望获得星君的垂佑。
正月初九是天日,俗称“天公生”,传说此日为玉皇大帝生日,每逢玉皇大帝的生日,人们都会举行祭典以表庆贺,道教和民间主要习俗有祭玉皇、道观斋天等。有些地方,天日时,妇女备清香花烛、斋碗,摆在天井巷口等露天地方膜拜苍天,求天公赐福。
正月初十是石头的生日,故称“石不动”“十不动”。这一天凡磨、碾等石制工具都不能动,甚至还会设祭享祀石头,恐伤庄稼。初九夜,人们将一瓦罐冻结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由十个小伙子或十个小姑娘轮流抬着瓦罐走,石头不落地则预示着当年丰收……
日子走,心情也走,年味仿佛屋顶炊烟,在升腾的高处化作大地上的思念。空气里烟花炮仗味渐行渐远,想起往昔岁月中的我曾坐在楼顶,艳阳高照,嗑着瓜子,剥开砂糖橘,一口一口抿着次第化开的茶汤,暖了心窝,却也对即将入山的落日有些不舍,有些不甘。也许没人知道在这热闹之外,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与自在。
往前走到正月十一日,这一天,老一辈俗称“请紫姑日”。最早记载“紫姑”的文献是南朝宋人刘敬叔的《异苑》。传说紫姑是人家的小妾,遭原配嫉妒,在正月十五这天被害死在厕所里,天帝怜悯,封她为厕神。但民间敬奉紫姑并非因为她是厕神,而是紫姑代表了深受压迫的女性。同时正月十一还是“子婿日”,是岳父宴请女婿的日子。初九庆祝“天公生日”剩下的食物,在初十吃了一天外,还剩下很多,所以娘家不必再破费,就利用这些剩下的美食招待女婿及女儿,民歌称为“十一请子婿”。
童谣云:“十一嚷喳喳,十二搭灯棚,十三人开灯,十四灯正明,十五行月半,十六人完灯。”大朵大朵的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流进金色的阳光里,熠熠生辉。此时元宵节将近,又一个唯美与富有诗意情怀的节日,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了近在咫尺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