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川

这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行走在街道上，瞬间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路灯和天光都暗暗的，天空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张密密的雨网。倾刻间少了行人，没带伞的只有躲雨。

我就近闪入一家小饭馆，店面不大，几张方桌，显得有些拥挤。躲雨吃面，不管它大雨小雨，雨长雨短。

中间一桌早已坐着四位，身体壮硕模样，瞧瞧五十出头的岁数。此刻，他们酒兴正浓，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感受，高声喧哗着。桌子上的菜不多，盐水花生，白切鸡，炒青菜，猪头肉。细听，其中一位讲的是工资，又加了多少，多少，另外一位，嘟哝着酒逢知己千杯少，忙着给同伴不停添酒，还有二位喜上眉梢，谈的是搬了新居，生了孙子……

没一会儿，年长一位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我真有点担心，四位吞云吐雾，旁边的要遭罪了。但半天过去，却不见他们抽一支，也许是酒兴正浓无暇抽烟，也许是看见墙上贴有请勿抽烟的小字条。避免吞云吐雾的窘境，我也很乐意继续做陪客，享受着四位开心快乐的聚会气氛。

年长的那位大家叫他阿毛师傅，他发声了：“我家婆娘现在在环卫处当城市美容师，工资收入已有四仟了。”他将“美容师”三字说得自信满满。

另一位忙不迭地回应：“弟妹真的是贤惠，当年那场车祸……哎，你们领养了招娣，换我家那个母老虎才做不到呢，招娣她自己晓得吗？”

阿毛师傅丝毫没有避讳：“招娣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听话懂事，侍我俩好，胜似亲生女儿，前段时间刚参加完高考！”

语音刚落，外面进来一位中年妇女，还有一位学生模样的小姑娘，额头上留着雨花。这中年妇女对着阿毛师傅说：“当家的，今天你们四个好兄弟一定要把酒喝足，我平时不让你们多喝酒抽烟，今天一定要管够。”说着打开捂得严实的塑料拎包，取出四条华子牌香烟，“诺，一人一条。”

四个围席而坐的汉子瞬间懵了，邻座的人也被她的神情语言吸引，纷纷看过来。

“过来，招娣，你把录取通知书给你爸瞧瞧。”那中年妇女一手牵过小姑娘。小姑娘脸上分不清是泪水雨花，她扑地跪在阿毛师傅面前，喜极而泣：“爸，我的录取通知书来了，是清华大学！”

阿毛师傅激动得大哭起来，小酒馆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酒馆老板娘，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八百元人民币，麻利地塞进大红喜袋，硬要给小姑娘。酒馆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反复念道：“阿毛师傅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同喜，同喜！”

小店晚餐顿时成了欢乐的喜宴，众人围着阿毛师傅，素不相识的人都围上来敬酒干杯，酒热，语诚，笑声朗朗，飞出门外，飞向雨天的夜空。

雨下得渐小，我有些不舍地离开，走了很远，我仍三步一回头，望着小酒馆里透出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