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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迹窄坑古村
发布时间:2026-04-10 09:03:32

重建后的窄坑村

1988年10月窄坑村全景图(马旅顺摄)

1990年左右“七个天井”建筑群局部

1990年左右窄坑村祠堂

湖景村父老乡亲喜迎新春

2025年湖景村·窄坑局部风貌(湖中狮石垠在枯水期显露)

余好建

淳安县枫树岭水电站蓄水之前,枫树岭镇通往铜山方向的层峦叠翠间,一条溪坑蜿蜒穿行,深藏着一座传奇的千年古村——窄坑村。它曾有个雅致的旧名“柘川”,因溪窄山环、清幽藏秀而得名。

1992年5月,枫树岭水电站蓄满碧水,这座承载着千年记忆的古村落,悄然沉眠于碧波之中,唯有一段段传奇佳话,随山间清风流转,代代相传。

姜氏开基群宗辉映

窄坑,始于姜氏一族的迁徙与扎根,在千百年的繁衍更迭中,最终形成多姓相融生辉的烟火盛景。

姜氏与窄坑的缘起,可以追溯到唐代。唐末黄巢起兵,烽烟席卷江南。唐光启元年(885年),姜沂英之子姜晨,以平寇将军、翊运侯之身,率军追剿叛军至遂安南川,见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建寨留镇、戍守一方,为姜氏扎根浙西埋下伏笔。

姜沂英(840—888年),字俊杰,祖籍浙江开化月石。唐武宗年间,他官至刺史,获金紫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荣衔,朝堂声望甚高;后因子有功,受封光禄大夫、二品阶勋,一门荣耀。

唐僖宗年间,姜沂英携全家自开化月石迁居遂安横沿,奠定遂安姜氏基业,被尊为一世祖。北宋建隆元年(960年),其孙姜灵椿承袭五代岩将之职,迁居遂安南川,成为南川姜氏始祖。此后数代,姜氏族人秉持耕读传家、文武相承的祖训,繁衍生息,逐渐成为遂安望族,乡绅武官辈出。

宋元之际,姜灵椿后裔离开南川,迁入七都柘川(窄坑),择溪而居,成为窄坑姜氏始迁之祖。此后,李、余、汪、王、黄、方、沈、徐等族人,也跋山涉水寻脉而来,筑宅定居,依山垦荒、傍水营生,世代耕耘在这片山野,和睦相处,繁衍生息。

窄坑的多姓和睦,最动人的榜样莫过于李河清(老大)、汪金来(老二)、余百荷(老三)三兄弟的故事。老大与老三同母异父,老二原是婴儿时抱来抚养的,三人虽不同姓、无血缘,却亲如同胞。

这三兄弟成家后,每家过小年的时间各不相同,成为村内广为流传的佳话。老二家与窄坑村多数人家一样,遵循腊月廿四过小年的习俗;老大家随村里的李姓族人,腊月廿八(若除夕为廿九,则提前至廿七)过小年;全村唯独老三余百荷一家,因祖上在外经商直至腊月廿七才赶到家,家人连忙备菜过小年,此后便世代沿袭腊月廿七过小年的习俗,即便同村其他余姓人家仍在廿四过小年,也未曾更改。

山水隽秀人杰地灵

窄坑古村依山傍水,山蜿蜒雄奇,水回环曲折,这极具特色的地形地貌,在当地演化出“金龙箍斗”“狮子滚球”“九狮跟娘”的一些传说。

“金龙箍斗”,指的是窄坑村地处山谷,整体形似饱满米斗,四周群山环抱,尤其勼家坞山脉蜿蜒起伏,形似金龙紧紧环箍着这片“米斗之地”,寓意丰衣足食,自古被视作地灵人杰的好地方。

“狮子滚球”则与村口的碓工溪密不可分。溪畔拐角处,曾有一座水碓,专门用于舂谷脱壳、舂米,是村民赖以生存的工具。水轮转动时硕大如球,对面狮石垠山体形似母狮,正对着水轮,远远望去,宛若母狮嬉戏滚球,故而得名。

“九狮跟娘”更为奇妙,狮石垠山后面,九座山峰连绵起伏,形似小狮,或蹲或卧、姿态各异,仿佛紧紧追随在母狮身后,不离不弃。

这三个传说,不仅是村民们对地形的生动描摹,而且承载着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许。这三处自然风景,也成为窄坑的鲜明地理标识。

作为窄坑古村的地理标识之一,狮石垠山还见证了一段热血沸腾的抗战历史。今年61岁的村民李功生,曾听外公余振銮讲述:1942年4月的一个清晨,村民在狮石垠发现散落的降落伞和一位身沾黄泥的美国飞行员。语言不通,村民便以眼神、手势传递善意,有人递上温开水,有人送上自制米馃,飞行员也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分给围观孩童。当日,余承寿等村民便沿着崎岖山路,将飞行员护送至枫树岭。这位飞行员,正是参与轰炸日本本土“杜立特行动”的12号机机长鲍尔,他驾驶的轰炸机因故坠毁在江西省婺源县境内,他跳伞后落到窄坑村,被村民成功营救。

热情团结的窄坑人用自己的智慧、善良,在战争年代谱写了一段传奇。这种代代相传的良好民风,也在村庄的建设发展中留下一段段佳话。

碓工溪上,曾有一座木桥,长59米、宽1.2米,桥面无栏杆,两人交汇时需格外小心,盛夏洪水湍急时,过桥更是令人心惊。为了改善村民的出行条件,1984至1986年期间,村支书余芳槐、村主任余百荷果断决策,村集体出资5万多元,在木桥原址建造钢筋水泥石拱桥,桥宽2米,两侧设有水泥栏杆,既方便了村民通行,也成为夏日傍晚村民乘凉的好去处。

古建遗韵藏智留芳

窄坑村的另一种美,藏在古建的砖瓦之间。这里有最具代表性的“七个天井”建筑群与祠堂,承载着古人的匠心与智慧。

“七个天井”建筑群由姜氏望族所建,坐落于村落中央,总面积约占村落主体的二分之一,为清代晚期徽派风格,气势恢宏。建筑群采用砖石混砌,高耸的马头墙彰显着世家气派;木构部件精雕细琢,门窗格栅暗藏吉祥图案,处处印证着当年的灵动繁华。更巧妙的是,建筑群内部设有夹层、暗柜,专为藏银避祸而设,地下暗沟排水系统完善,即便遭遇暴雨,也绝不会积水成涝。

“七个天井”串联起多进院落,形成迷宫式巷道,既契合徽派“四水归堂”的建筑理念,暗含“水为财、财不外流”的民俗寓意,也承载着那个年代里宗族尊卑有序的伦理秩序。“七”在传统文化中对应北斗七星、七子团圆。有人推测,七个天井或许是姜氏七兄弟各居一院的布局,虽无实证,但为这座老宅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世事更替变迁,后来这座昔日豪门大院,陆续住进黄姓、汪姓、王姓、沈姓等7户人家,大家共用一扇大门,开有五扇小门,和睦共处。这7户人家,既是窄坑传奇历史的参与者、见证者,也为这座老宅增添了烟火温情。

村内还有一座粉墙黛瓦的祠堂,中央设有天井,木柱石础,布局匀称。香樟木圆柱顶端的牛腿,雕刻着福禄寿三星、和合二仙等吉祥图案,雕工精美、栩栩如生。祠堂是族人祭祖、议事的场所,也是仓储、办学之地。昔日窄坑村小学,最初设在村里“小厅上”,后来设于祠堂,附近李家村、黄沿山村、荷家坞村的孩童曾在此就读,余百荷、徐发生等老师先后在此执教数年。

祠堂旁曾有一座高大牌坊,可惜后来损毁,仅留些许痕迹,诉说着往日荣光。

传奇御史嘉德昭彰

窄坑村的地下,藏着一个跨越明清的考古传奇——明代监察御史詹理的墓葬,其背后的僭制之谜,至今仍引人探寻。

詹理(1516—1592年),字燮卿,号松屏,汾口鲁村人,进士出身,官至正七品监察御史兼河西学政,著有《松堂集》,一生清廉、颇有声望。詹理辞世后,葬于窄坑村姜后山,与元配方氏、继室徐氏合葬。

上世纪50年代时,古墓前遗存有一对石翁仲(石人像),石马、石虎、石羊各一只。后来,一对石翁仲被毁。

1991年5月,为配合枫树岭水电站建设,淳安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对詹理墓开展抢救性发掘。考古人员在距地表约50厘米处,发现用鹅卵石铺砌的墓构,形似“太师椅”,随后清理出神道、拜堂等。令人意外的是,这座看似普通的墓葬,竟是一座六棺合葬墓。经细致清理,考古人员出土四件随葬品:一件明代玉簪、一件清乾隆年间手工打制的红铜烟斗,以及两件残件。这一发现,与《古明詹氏宗谱》记载不符。

经深入考证,考古人员终于理清脉络:这座墓始建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为詹理与两位夫人的合葬墓;后来,詹理夫妇灵柩迁葬至王村石突上,原墓仅留木主(牌位);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詹氏后裔将灵生公等一男五女附葬于此。

詹理身为正七品监察御史,按《大明会典》规定:“公侯和一品、二品官为石望柱、石虎、石羊、石马、石人各一对,三品官减去石人一对,四品官为石望柱、石马、石虎各一对,五品官为石望柱、石马、石羊各一对,六品以下不准设置石象生。”显然,詹理无资格享用石翁仲,这样看来,曾立于其墓前的一对石翁仲,会不会是一种特殊的褒奖?而詹氏后裔附葬时,也僭越了当时的礼教规矩。这种种现象,在全国历代古墓葬发掘中极为罕见。

当然,这座古墓的考古价值非凡,一些出土的文物既展示了清代中期浙西山区居民的经济、生活状况,又补全了詹理生平与詹氏家族迁徙的线索。

涅槃重生薪火相传

1992年,是窄坑村历史上的重要节点。这年3月,为支援枫树岭水电站建设,窄坑村84户305名村民,告别世代居住的家园,实施移民搬迁。其中66户237人就地靠后新建窄坑村定居,其余村民外迁至本县姜家镇。

重建家园的两年过渡期里,村民们在高处旱地,以毛竹为架、塑料膜为顶,搭配稻草、铁丝,搭起一间间人字竹棚,作为临时栖身之所。棚内虽通电源,但取水需往返百米外的山坑。炎夏与寒冬,大家住在棚内更是苦不堪言。即便如此,村民们以苦为乐、相互照顾,在竹棚中度过了两个寒暑。这段艰苦岁月,更让人们对淳安、遂安万千百姓,为兴建新安江水库背井离乡、无私奉献的家国情怀,心生无限敬佩。

1992年5月,枫树岭水电站建成蓄水,窄坑老村从此沉没于碧波之下。枯水时节,狮石垠一隅会悄然显露,仿佛在诉说尘封的往事。

重建后的窄坑村,焕发勃勃生机,为湖景村的自然村之一,是“大下姜乡村振兴联合体”的重要成员。在大下姜乡村振兴联合体“平台共建、资源共享、产业共兴”理念的推动下,父老乡亲们都对乡村振兴的前景充满信心。

碧波之下,是千年古村的传奇过往。碧波之上,是父老乡亲的美好憧憬。那些藏在山水间的故事,融入血脉中的记忆,都将随枫树岭上的一湖碧水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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