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巧英

　　有一座老房子固守记忆的城堡，总在不经意间闪现。

　　这座老房子是外婆家的房子，大门进来就是天井池，天井池是长方形的，对应屋顶的天井。过了天井池是厅堂，天井池左右两边各两间房。其中一间是敞开式的，平常堆放农具，春季用来养蚕。厨房和正房相连，房子很是规整。

　　有天井的房子真是有趣，雨水从天井落下来，阳光从天井照进来，月光呢，月光也要溜进来，这样的房子当时村里极少。

　　梅雨季节，雨水像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倒长，被大地收集。落在屋顶上的雨水被屋顶收集，像是被拧成了几股水绳，从天井的四角落下来，水声极大，安静的屋子里尽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回荡，天井池里很快就积满了水。

　　下雨天外婆也会很忙，走进走出做不完的事。记忆中这个时候外婆会收割苎麻，坐在小凳上用刀片把苎麻皮取下来，我问她：“这个猪草你用来做什么？”我认得野苎麻草，平时摘来喂猪。外婆说：“用来搓棉线。”我听了似懂非懂，这种植物的外皮怎么就变成了棉线？外婆顾自忙碌，我在一旁继续写作业。其实，雨水也是忙碌的，一刻不停地下，房子里潮湿，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仿佛谈话也被淋湿了。

　　天气晴好的日子，阳光照进屋子里，天井池里干燥。几个兄弟姐妹，大点的就从天井池这头跳到那头，或绕着天井池跑。小伙伴们也喜欢在外婆家的天井池里玩，跳上跳下。有一年，舅舅的同学从北京读书回来，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他说他会跳舞，在当时很少有人跳舞。他头上系了根带子，左手拿着一个脸盆，右手拍打脸盆，拍出“嘭嘭嘭”的节奏，在天井池里舞动起来，天井池就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我后来才知道这种舞蹈就是迪斯科，大城市学来的舞蹈让大家大开眼界，这也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新鲜事。

　　夏天的傍晚，月亮像一锭银子慢慢爬上天空。我们坐在门槛上吃晚饭，我经常两头吃饭，有时在自己家，有时在外婆家，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两家隔得近，就几分钟的路，反正外婆家的饭不用预约，到了基本上有一碗饭吃。舅舅吃完饭就不知道到哪里耍去了，平常家里就我和外婆，几个姨也经常来看外婆，那时外婆家里很是热闹。吃过晚饭，我和隔壁的小伙伴玩，跳绳、捉迷藏、一起做作业，玩累了就回来，搬个小矮凳坐在天井池边，听大人谈天，抬头看小小的天井里的天空，月亮溜进来了，一两点星星也被框住了。

　　外婆家的老房子拆了好多年，新房子是三层小洋楼，已经看不到老房子的影子了。现在，偶尔在一些景点能看到有天井的房子，天井下面放几盆花草、水缸，水缸里有的养着睡莲，有的养着鱼，在我看来都是无比的怡人。站在天井下面看看天空，绕着四周走一走，总感觉自由，没有拘束，心里自然畅快。相比城市里到处的高楼大厦，那一方天井才是我羡慕的啊！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