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竹

　　忽然心动，想自己酿米酒试试。第一次竟然就成功了。于是，信心满满，又多买了糯米，一共买了三斤，而不是第一次的八两，打算大干一场。

　　一双筷子、一个调羹、一个大盆，先消毒。筷子用来搅拌糯米。糯米蒸熟，放凉后，撒凉白开用筷子搅拌搅拌，糯米就会一颗颗分开，胀鼓鼓的，泛着晶莹的光。调羹用来撒酒曲。酒曲均匀撒在盆子里后，又用筷子搅拌均匀。大部分人会选择戴上一次性手套用手搅拌，我更喜欢用筷子。

　　淘米、浸米、蒸米、拌米、撒曲、封缸。

　　做的过程中心里一直忐忑：这次能成功吗？不会长毛发霉吧？不会发酸变质吧？小时候看着母亲酿米酒封缸后，还在缸的上面放一把菜刀，说是给酒做伴的。酿酒还需要陪伴？想来酿一坛好酒不容易，总有破坏分子虎视眈眈伺机而动，难怪有时候酿的酒不是酸了就是发霉了。这个破坏分子是谁呢？坏菌种？好像与刀为伍，就会形成一个磁场或是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以至于想来搞破坏的精灵就会落荒而逃，剩下的，就是活泼健康的酒曲在糯米里跳舞，直到酒缸里飘出酒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刀作伴，记忆里母亲酿的米酒从没失败过。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到第三天酒就好吃了。第三天的酒就是母亲口中的“三朝酒”，那是米酒酿好后最甜的时刻。那时没有冰箱，“三朝”后，甜味渐渐消失，酒味越来越浓，再吃就上头，对小孩来说，那种味道就不受欢迎了。所以，每次只吃“三朝酒”，那种香甜的口感，一直是舌尖味蕾最初的记忆之一。

　　母亲还做“封缸酒”，一次性做好几酒坛。也是用糯米发酵，里面再加进烧酒，封缸后放三五年，就是我们俗称的“封缸酒”，逢年过节就喝这个。“封缸酒”好入口，但后劲足。每年正月里，正当盛年的小姨父、舅舅、表哥他们，一聚首，先当浮一大白，经常喝高兴。

　　小姨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总是体谅旁人，表现在喝酒上，就是经常自己把自己灌醉了还生怕别人喝多。喝多的小姨父坐在灶间的烧柴凳上，用手支着额头，长长的清鼻涕挂了下来，母亲走过去用手帮他擤了去。

　　因为父亲在外地工作，舅舅、小姨父经常来家里帮忙干砍毛竹之类的重体力活。小姨父个子不高，干活却总是使出最大的力气。对我们这些小辈们也倾注极大的爱心。读初中的时候学校有劳动课，有时候的劳动课是砍柴，小姨父总是把柴砍好让我背到学校去“交差”；身为老师的他常常把姑舅家的小辈带在身边读书……

　　小姨父去世多年。时光变迁，那年灶间火苗舔着锅底，火光映在小姨父喝酒后红彤彤的脸上，小姨父只顾低头打盹的景象，依旧深埋脑海。

　　夏天气温高，简单封缸后也不需要再给缸盖个被子，我只用薄薄的围巾象征性地盖了。到了第三天早上，发现中间留的圆洞里漾出了酒浆，摇一摇容器，就像网上说的糯米已经脱离器壁，可以整块摇动开了，那就说明酒酿成了。

　　酒曲的舞蹈恰到好处，“三朝酒”的味道亦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