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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得乃飞
发布时间:2026-06-25 10:18:46

郑凌红

这是一部个人和声之书。初看时,不得其意,心生倦意。脑海中浮现一句话:很多人,能忍受生活的苦,唯独受不了读书的苦。但转念一想,读书百遍,其义自现。文字里的世界,博大精深。每打开一次,每一遍与文字的擦肩都值得回眸,它会让你更加接近作者,了解自己,慢慢成为你自己。当然,前提是尽可能珍惜时间,利用时间,对话时间。

《文学或者音乐》一书包含了两个命题:文学,或者音乐。两者是相得益彰的命题。在这本书里,余华用《山海经》里的传说,揭示了文本和阅读之间的关系。没有相得之时,这个传说中的鸟“蛮蛮”只有一只眼睛一个翅膀,不能独自飞翔。只有与另一只“蛮蛮”连成一体后才有两只眼睛两个翅膀,然后“相得乃飞”。

余华是一位充满哲思的作家,通过读他以往的书,可以看出关于他“文学理想”的蛛丝马迹。他更在乎事实,而不是看法。他认为如果写作写的只是作家的“看法”,当这样的“看法”没有广度和深度时,那么作品和作家的空间将会受到限制。

他只是否定想法吗?不是的。他暗暗地提出了对于写作的“看法”。他喜欢福克纳,他说福克纳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教会别人写作的作家,他的叙述里充满了技巧,同时又隐藏不见。显然,“叙述里充满了技巧,同时又隐藏不见”,便是余华的“看法”。于是从福克纳到博尔赫斯,从茨威格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川端康成到卡夫卡,从海明威到罗伯—格里耶,叙述的方式或风格屡屡被提及。对于很多作家来说,能够贯穿其一生写作的只能是语言的方式和叙述的风格,在不同的题材和不同的人物场景里反复出现,有时是散漫的,有时是暗示,也有的时候会突出和明朗起来。不管作家怎样写作,总会在某一天或者某一个时期,其叙述风格会在某一部作品里凝聚起来。

因为书中所述,我特地买来了《白象似的群山》和《嫉妒》。看了一圈下来,循着余华的“提示”,似乎找到了两者的共通之处——叙述的精巧之处,都在于对某个心理过程的揭示。当然,除此之外,读者需要解读的弦外之音是文学与音乐的关系。好的文学作品,就是不同的音乐作品。文字的叙述,就是音乐的叙述。

画面打开,这是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大提琴和塞尔金的钢琴。旋律里流淌着夕阳的光芒,不是炽热,而是温暖,在叙述的明暗之间,作者的思考正在细水长流,悠远而沉重。即便是变奏也显得小心翼翼,犹如一个不敢走远的孩子,时刻回首眺望着自己的屋门。这样的画面里,有呈现,有隐藏,有某种叫作“灵感”的东西在流淌。

那么,什么是写作的灵感?亚里士多德在《修辞学》里曾经引用了柏里克利的比喻,这位希腊政治家在谈到那些为祖国而在战争中死去的年轻人时,这样说:“就像从我们的一年中夺走了春天”。

灵感如同春天里的一朵花,像某个音符不经意间击中你的内心。但音乐和文学,有时候可以串场。正如同样的词语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意义是不同的。而同样的音调在不同的人听来,也会产生不同的理解,继而生发不同的情感。就作者擅长的写作题材小说来说,尽管小说可以构建一个庞大的自我国度,但与小说的叙述相比,音乐的叙述需要更多的神秘体验,也就是音乐的听众比小说的读者更多一点天赋。此外,两者的共通点还是少不了“从内心出发”。比如柴可夫斯基,他的音乐是为内心的需要而创作的,他一生都在解决自我和现实的紧张关系。而真正的文学,也是从内心出发,与内心对话,或斗争,或和解,或纠结,或患得患失,或爱恨交织,仍然不舍昼夜,如佳乐绕梁,不绝于耳。

余华在书中坦言:“作家长时期的写作,会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胆小和犹豫不决;那些被认为应该克服的缺点,在我这里常常是应有尽有,而人们颂扬的刚毅、果断和英勇无畏则只能在我虚构的笔下出现。思维的训练将我一步步地推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从而使我逐渐失去理性的能力,使我的思想变得害羞和不敢说话;而另一方面的能力却是茁壮成长,我能够准确地知道一粒纽扣掉到地上时的声响和它滚动的姿态……”

最难看见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事。以心制境,万事可成。人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但我们需要清净下来,去抵御时光的侵蚀。孤独,是一种境界,在不被人注视的地方,文学的发生如音符交织,听得久了,如痴如醉,越品越有滋味。

每一本书都有它的可取之处。很多时候,只有当你读得够深,才能打通思维的盲区,打开认知的窄门,更快地抵达远方。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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