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淑芳

初见幸福树，是在朋友的新居。客厅一角，它静静地立着，约莫半人高，叶子蓊蓊郁郁的，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朋友笑着说：“这是幸福树，讨个好彩头。”我凑近了看，才发现这树的妙处——一片大叶上分出许多卵形小叶，边缘光滑，先端尖尖的，嫩绿得发亮，像是刚从画中裁下来似的。对生的小叶，整齐地排在叶轴上，仿佛一双双微张的手掌，托着满室的阳光。

又接了轮一年级，家委们布置教室时搬了一株来，白色的花盆，绿色的枝叶，精神得很。我把它养在教室外的内花园里，说是养，其实也就是每天去那走几圈，看看它。喜欢是真喜欢，但我养花草的本领实在有限，除了偶尔浇浇水，别无其他，颇有些叶公的嫌疑。

日日与它相对，便看得仔细了。花盆里立着三根长短不一的枝干，应该不止一株吧？最长的那根主干在离地尺许处分了岔，岔了又岔，像珊瑚似的。树皮是浅灰色的，下端带着深浅的裂纹，偶有碎片脱落，给人一种沧桑的质感。中部有几处疤痕，是修剪枝桠留下的，倒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最耐看的自然是叶子了。新叶初绽时，小小的两支，蔫蔫地蜷着，皱皱巴巴，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是黯然的怯怯的绿。过几日，小叶便一片片舒展开来，叶片脉络清晰，如同工笔勾勒一般，是清新的黄绿色。再过些时日，叶片渐渐大起来，颜色渐深，成了墨绿，整片叶子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满树的叶子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伸展，争先恐后，却又疏密有致。风来时，便轻轻摇动，沙沙作响，像在互诉衷肠。我看不见它的根，但能想象它盘根错节，像老人青筋暴起的手背，向黑暗的泥土攫取养分，默默支撑着上方这一片葱茏。

三年级时，教室搬到了崇德楼二楼，幸福树便跟着我们升级进了教室，养在了前方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边经过，叶子上便洒满了金光，很是耀眼。孩子们甚是喜欢，课间总爱围着它叽叽喳喳地说些新发现。从走廊经过的师生，望见这一抹绿，也会多看几眼。日久天长，它成了我们年级的明星树。有幸福树点缀的教室生机盎然，有幸福树陪伴的日子美好充实。

那年暑假，大旱。记挂着这株团宠，每隔六七天，我就会在傍晚时分去学校，扒开特意为它留的拃把宽的窗缝，哗的浇上满满一大盆自来水。酷暑难耐的七月，它神采奕奕，安然无恙。八月伊始，遇上一对住附近的晨练母子，闲谈间，母亲替孩子揽过了这个每周浇水的任务。八月份，我每天心安理得地居家度着假，没去看它一眼。没想到开学前一天，我满心欢喜地打开教室门，想着满眼的郁郁葱葱是何等舒坦时，赫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堆枯枝败叶，灰扑扑的叶子焦脆不堪，碰一下就碎，像极了我当时的心。整株幸福树看不见一丝绿色，连树枝都是干干的，脆脆的。

我难受极了，艰难地伸出手，一片一片除掉那些败叶，又开始折枯枝。身边的枯枝堆了一地，还是没感觉到它的生机。越折，我心越慌。终于，当它折得只剩三根光秃秃的杆子时，那种清脆的断枝声听不见了，掰过的枝干断裂处有了韧性。还有救吗？我连忙拿了脸盆浇水补救，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没想到幸福树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大概半个月后，细心的值周生率先发现底部枝干爆出了一对小芽，忙将这一惊喜告诉了我。那天，孩子们都被幸福树的顽强震撼了，大家都希望它能一直陪伴我们到小学毕业。新叶越来越多，叶片渐渐长大，因为折枝的缘故，明显分为上下两层，虽然没有原先那么郁郁葱葱，却另有一番参差错落的韵味。

十月的一个清晨，我照例驻足树前端详它，突然发现枝干处探出一对细长的花梗，顶端缀着绿豆大小的东西，看不出是花苞，倒像是小青柑。莫非这树也会开花？我连忙上网查找，果然有园艺师说幸福树会开花，花期在五至九月，养了五六年的树若是环境适应，并利于持续性生长，可以花开不断。这真是天大的喜讯！

我和孩子们每天盼着，守着，迎接它们的绽放。看它们慢慢鼓胀起来，花苞渐渐明显，当颜色转为黄绿时，花开了。淡淡的黄色，六七厘米长，一左一右，像两个精致的小喇叭。花瓣裂成五片，圆圆的，微微向外翻卷，边缘带着浅浅的纹路，露出中间黄绿的蕊。凑近了闻，似有股淡淡的清香，这花是朴素的，也是高贵清雅的。同事说，幸福树开花很难得，是吉兆。我笑笑，心中感叹，死里逃生不过两月余，能长出茁壮的新叶，还能看到这样素雅的花，它是积攒了多少能量，迸发了多大的勇气啊！这花，于我们，当真是莫大的福气了。

幸福树再度开花，且花朵比第一次更多，开得时间更长。每天三朵两朵的，断断续续地开到六月底孩子们小学毕业。真是遂了当初的愿。这一次，孩子们居然在花谢后发现了一条细长的豆荚，像豇豆，但要细小些。这是果实！幸福树又给我们长见识了。

我拍了图片搜索，竟发现幸福树有个普通的有些俗气的名字——菜豆树。多么朴实无华，接地气的名字啊！我们总是追求幸福，幸福在哪里？跟幸福树的俗名一样，它藏在一日三餐，藏在烟火人间，藏在四季轮回，藏在每一个平平淡淡的琐碎日常里。

又接了新一轮班级，教室里人多拥挤，幸福树搬到了家里阳台上。有时深夜读书倦了，我会走到窗前看它。月光下，它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叶子泛着银灰的光。我静静地望着它，它静静地陪着我。此刻，那些关于幸福的寓意，都显得多余。

常怀感恩之心，善于发现生活中的小确幸，你就是幸福的人啊！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