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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些拐枣树
发布时间:2026-07-07 08:10:51

  丫丫

  每年霜降过后,楼下就会出现一个须发花白、身材颀硕的老人,他是来打拐枣的。他扛着一架木梯子,带着一根绑着镰刀的长竹竿和几只蛇皮袋子。

  老人从威坪镇星光村来,听说他在那有一个酿酒坊。酿酒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通过他的钻研和改良,酿酒不再仅限五谷,紧跟季节的脚步,他用春天的樱桃、仲夏的枇杷、杨梅、葡萄,秋季的橘子,还有这冬天的拐枣酿制各种各样的酒,把季节留在了酒的醇香里。

  我站在树下,看老人打拐枣。

  他把梯子靠在拐枣树上,敏捷地爬上梯子,探出竹竿,对着成串的拐枣用力一戳,随着他的手一伸一缩,从一个枝头戳到另一个枝头,就听得拐枣啪嗒啪嗒落地的声音。也有够不着的地方,老人也不贪心,他自言自语地说,留着给鸟儿吃吧。

  从这棵树换到另一树,直到一口气打完三棵树的拐枣,他才停下来,一边望着满地的拐枣,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剥着吃。吃完橘子,他撑开蛇皮袋子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拐枣。无论是上树打拐枣,还是弯腰捡拾地上的拐枣,他的动作都是利利索索的,一点也不慌忙,一边和站在周边看热闹的人聊着闲篇,一边装袋,都不带气喘的。

  老人说,拐枣是他酿酒的心头最爱,在这座小小的山城,小区的后山、偏巷的尽头、路上的坡坎哪里有拐枣树他都门清。他把采收的拐枣经过洗晒、晾干后酿成了甘甜的拐枣酒,除了自己喝,也有循着酒香去找他买酒的人。他开着面包车走遍了小城及周边乡镇的山山水水,端午时节采野枇杷,冬天打拐枣,日子在奔波的野趣里过得怡然自得。

  被摘过的拐枣树,有一点秃,将黄还绿的叶子在初冬的风里日渐枯黄,残留的拐枣也在初冬的寒凉中变得更甜更熟,甜到成为鸟儿的佳肴,熟到时不时落在地上。常有走过路过的人捡个三五枝在手,或拍个照发个朋友圈回味下儿时的味道,或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掰着细品。

  每天路过楼下那三棵拐枣树,我都会稍作停留,一天捡拾几枝,便攒了很多从树上自然落下的拐枣。我在网上查询了,新鲜拐枣除了酿酒还能熬制拐枣膏,我欣然动手。

  冬日的暖阳里,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捡拾的拐枣择净、清洗、磨成浆,过滤、文火熬煮,直至水分蒸净,再装进玻璃罐搁置冰箱冷藏。拐枣膏是浓甜的,完全没有生果的涩味,配料表除了水和拐枣没有任何添加。那个年年来楼下打拐枣的老人曾经提过,拐枣虽然“知名度”不高,但民间流传“一串拐枣六味药”的说法。于我而言,这不起眼的野果,在不经意间串起了我的碎片时间,让我又平添了一份对大自然的热爱。

  过了大寒,拐枣树褪尽了繁华,已片叶不剩,残留枝头的拐枣也干枯成墨色,悬挂在同样墨色的枝干上,在晴朗的冬日,毫无掩饰的、光秃的拐枣树现出了全身,如水墨画里的树,站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直冲蓝天,苍茫而高远,疏朗而有力;遇阴天下雪,在清冽的空气里,墨枝覆白雪,若有风来簌簌落,那声音在江南的冬韵里极富磁性。

  冬日的夜晚,再路过拐枣树,见一弯峨眉月或一枚圆月穿过云层,镶于枯枝间,树桠间漏下冷冷的月光,树影在大地上轻描着孤单;枯枝与月亮映着清朗的夜空,于清冷中残留着冬的倔强,当月亮很快就不见时,夜色便漫上了天际,树影渐凝成墨,寒夜里,它用墨枝丈量星空的纬度。

  冬渐渐深了,风霜在拐枣树干上刻下深深的沟壑,他像一位慈祥的老人,见证了四季轮回,他比年轮更懂岁月;他也是岁月的守望者,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等待春天的到来。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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