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渊凯 摄

章建敏

有这样一座山，无论是站在十六都郭村，还是立于十七都姜家，或者在十五都浪川，抑或是驻足十二都汾口，无论从正面仰望，还是从背面远眺，它始终稳稳伫立在那里，轮廓丝毫不差，始终是端端正正一个“公”字，仿佛在向山脚繁衍生息的百姓昭示：它公正无私，一视同仁，承载万物，雨露均沾。

公山，是因此而得名吗？

这座山究竟是什么时候得名的？

翻遍历代《遂安县志》，终于在明万历年间的版本中找到了线索，这里记载“公山，在县西四十里，惟此山高大，四山皆小，故名。”原来，只因它在群山中卓然而立，格外出挑，所以“公”之于众，得名公山。民国十九年版的县志，记载只剩短短一句：“公山：县北四十里。”只留方位，不见当初得名的缘由。

其实，原遂安县境内还有另外两座同名“公山”的山峰。一座在浪川詹家，海拔仅三百九十一米；另一座在大墅镇孙家畈，海拔六百五十八米。这两座山虽算不上高山大岳，但崖壁陡峭、主峰尖削，处处险象环生，所以在名字后缀了一个“尖”字，唤作“公山尖”。

而这座雄踞在十六都与十七都交界处的公山，海拔超过七百五十米。它不以奇险争胜，只以雄浑见长，庞大的山体巍然耸峙，高出四周所有山峰，大有众星捧月、万山来朝的气势。正是因为这份冠绝群峰的体量，古人才直接称它为公山。再加上这座山本就是原郭村乡与原姜家镇的分界，山脊一线将两地平分，恰好成了“公”字最生动的注脚。

公山还有一些特殊的自然地貌。公山内侧十六都郭村源里的半山间，几乎找不到一眼泉；可公山外侧十七都境内的诸山，半山间却处处清泉汩汩。正因如此，公山内侧的村落大多建在山麓田野或是缓坡之上，依山傍水，平畴万顷、田亩如织；而公山外侧的群山山腰，随处可见平整的梯田，水光潋滟，别有意趣。但凡有水有田的地方，古时候大多建有梵刹。据旧县志记载，仅十七都就有公山庵、银山庵、狮山庵、新岭庵、高柏庵、灵岩庵等十余座古刹遗址，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所以说十七都多寺庙。

为什么公山内外会形成这样截然不同的风貌？关于这一点，当地流传着一则“油火烧山”的神奇传说。相传当年，十里开外的遂安县城地下突发地火，火势一路蔓延，眼看就要烧到公山脚下。土地公心急如焚，赶忙驾云前往南海，向观音大士求救。观音大士心生怜悯，当即洒下甘露灭火，谁料这油火遇水反而烧得更猛，转瞬间就把公山靠近十七都的一侧烧成了一片火海。就在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穿着半只趿拉草鞋的牧童从容走来，面对漫天大火，他神色淡然，只抬脚沿着公山的山脊线缓缓走过。令人惊叹的是，凶猛的火舌一碰到牧童踩过的地方，竟乖乖停在了山脊线上，再也无法向前逾越。原来，那牧童路过此处时遗落了半只草鞋，恰恰是这半只草鞋镇住了肆虐的烈火。落在山脊上的半只草鞋，最后化作一道岩壁陡峭的巨石，矗立在公山一侧的山腰上。观音大士见此情景不由叹息：“经大火焚烧的十七都一侧，日后山腰会涌出清泉作为补偿；没经历这场火劫的十六都源里，山腰便不再会有泉水了。”从前我总觉得，公山一侧山腰出泉、另一侧只在山麓有水，这不就是说公山原来也有“不公”嘛，听完这个故事才明白，这恰恰是神明赋予公山的“公”。

从地质差异上看，公山一侧是壮丽的丹霞地貌，另一侧是石灰岩地貌，二者都是漫长地质年代里，经沧海桑田变迁形成的自然景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那看似“不公”的差异，本就是地质运动留下的自然印记，而民间传说却为这份自然差异赋予了“公平有度”的人文内涵，把“公”的道理藏进了山石与清泉的形貌之中，让原本只是自然天工的公山，拥有了深深刻进地名里的精神分量。“公山”这个名字，也早已不只是对山势地形的称呼，更成了当地人藏在烟火日常里的一份期盼。

如今，原十六都郭村源里与十七都姜家镇经行政区划调整合并，成为新的姜家镇。公山依旧静静伫立在这里，将它本就拥有的无私与包容尽显无余，又仿佛在昭示未来：我们的未来必将愈发公正宽平，终将抵达“天下为公”的境界。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