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建东

杨林山上，无杨树，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有过。

很小的时候，我记得有梨树，果实累累，很谗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了。还好，山边的一株樟树和一棵苦槠树仍然立着。樟树正值长高增粗之年，不见曲桠虬枝。苦槠树，似乎已经老得不能再老，空心，能容下四五个七八岁的孩童，皲裂的树皮，凹槽间能放进一截铅笔，没有树冠，短得不能再短的枝条顶着绿叶，远远望去几乎是贴在那树干上，树的顶端有一些形似龙角的枯枝，直刺天空。

这棵树的主干中间，横斜出一条粗壮的树干，凭添了那棵苦槠树优雅灵动的气质，像在天飞龙，像伟人立在山巅，那正是园林师傅需要整修出的飘逸效果。

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日早晨，我突然发现横斜出的树干没了，难道真的化龙飞天了。我那小小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放学后，我爬上了杨林山，看到那树干静静地躺在树下，断处如犬齿，像是生生被折断的，我想起了前一夜骇人的雷电，爸说，这雷到脚了。

断枝的苦槠树，使我想起了一位饱经风霜的断臂老人，我的眼湿润了。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树还在。今年我特意上了趟杨林山，那树，模样依旧。它好像不再孤独，周身多出了十几根毛竹，我反而心生悲凉，这树大有被竹替代掩没的趋势。为什么不长岀新的苦槠树呢，树下应该有苦槠子。我好奇地蹲下身，还真在石缝间发现了两粒干瘪的苦槠子。

据老人说，他们小的时候，那树就那样，不过年景好的话，能捡得半升苦槠，至于那树长了多少年，谁也不能有理有据的确定，甚至不知道是先有人家还是先有树。这里的老村庄，房前屋后的山上多有苦槠树，苦槠算不得风景树，纯粹是不起眼的杂树，既使当柴烧，也不那么旺火。它不像松树那么挺拔，不如柏树那般苍翠，更不像樟树那样冠如巨伞。

苦槠树的唯一功能，似乎就是苦槠子能做豆腐。但苦槠豆腐尝鲜尚可，久食肯定没有白豆腐好吃。只是苦槠子具有清热解毒、收敛止泻等功效。在医学不发达的过去，这许是保全村民身体的救命药。

杨林山的那棵苦槠树，确实老得已经不能再老，业已失去了当年应有的功能，但我愿它继续活下去，愿它依然能在风里轻摇。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