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千岛湖

快·准·活·美

点击打开
您当前的位置: 睦州文苑 > 原创佳作 > 散文
童年的小镇
发布时间:2026-07-15 11:17:22

一酸

每个人的童年都会有一座小镇,它可能是我们童年的“整个世界”。

我童年的小镇是浪川街。

1987年的暑假,在浪川街的一间板棚店里,父亲点了三碗炒面,爸妈和我各一碗。这家店铺的炒面在浪川街上小有名气,位于卫生院出口处,占尽天时地利,看病的,赶集的,到了饭点,都会选择到这家店用餐。

我只顾埋头吃炒面,全然没有顾及父母此时的情绪。对于我来说,吃炒面,难得开次荤,更何况是这家店的炒面。好几位同学都吃过这家店的炒面,每次听他们谈论时,我一个劲儿地咽口水。每次经过这家店门口,我总是不经意地停下脚步,朝店里面观望,就算闻闻那喷涌而出的油烟味,也心满意足。如今,炒面就放在眼前,我不顾一切,狼吞虎咽起来,一会儿工夫,就吃了一半。母亲见我如此吃相,又将她的炒面匀了一半给我。“多吃点,以后都不太有机会吃到这里的炒面了。”母亲的话,将我从吃炒面的快意中拉回到现实,看到父母的表情,也陡然滋生了一丝愁绪。

父亲即将调离浪川去往郭村,离家要远一点。于我来说,在浪川,我将从此失去落脚点。意味着,我必须与一同成长的浪川街作一告别,虽然我还在浪中读书,但浪川街也会随着父亲的调离,从我的生命中剥离开来。

我在浪川已度过了7年,从大联小学到浪川中心小学,然后就读于浪川中学。这7年,我见证了浪川的变化和浪川街的兴起与繁华。

1981年,我跟随父亲来到浪川。这一年,还没有浪川街。乡政府和供销社在大联堨头自然村,父亲工作的食品组在大联邵家自然村,大联小学在大联占家坞自然村,浪川中心小学在鲍家村,浪川初中在芹畈叶家自然村,电影院在马石村。这样的布局,为的是浪川均衡发展。但因乡政府和供销社在堨头,堨头自然成为浪川的中心,周边村民时常光顾这里,堨头也成了浪川的别称。

那几年,一到秋季,浪川会举全乡之力,在堨头村办物资交流会。这期间,周边的村民,甚至是邻乡邻镇的村民都会赶来。乡政府与供销社之间的空地,以前周边的弄堂都摆满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和特色小吃。每年这时,我们这些无忧无虑的小伙伴是最开心的,光看看那人头攒动的场面,就能开心一整天。

20世纪8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浪川公社改为浪川乡。浪川人的商品意识似乎与生俱来的。物资交流会,交流形式很多,物物交易,物钱交易,只要能想到的交易方式,这里都有。叫卖声、笑声,那几天堨头村仿佛是全世界最热闹的地方。 交流会一结束,堨头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有那条人工溪流里的水,不知疲倦地流着。

大联所有自然村的生活生产用水,几乎都来自这条人工溪。人工溪水从排溪引来,在堨头村西边分为两股,一股流向堨头村,另一股穿过大片田地,然后绕经卫生院前面,经邵家流向毛家碓自然村和占家坞自然村。

这条人工溪流,最大受益者是大联村,从孙家自然村流入沙众,最后又回到排溪。这样的水利工程,是生活于这片土地上的祖辈们留给我们的遗产,它涉及多个村庄,没有一定的利他意识,绝不可能完成。其背后是淳安人互助互赢的合作共识。

浪川街的雏形是邵家自然村后面那条南北走向的郑鸠公路。郑鸠公路自东往西绕着浪山南麓进入大联村地界,然后一个90度转弯,改为由北往南走。从邵家自然村后面穿过,再经占家坞自然村往汾口方向而去。在郑鸠公路的两侧,相继建有粮站、食品厂、修理厂、医院、收购站、信用社、茧站等单位。

那时每个周日我都从老家石颜村步行到浪川。走进大联村地界遇到的第一幢建筑物是一间打铁铺,打铁的是堨头自然村的一对父子。铁铺是一间低矮的平房,设施简陋。他们趁着早晚和农闲时间来这里开工。那节奏极强的铁锤声,清脆,又充满朝气。一件件农具在铁锤下成型。这里离村居较远,就算是晚上赶制农具也不会吵到其他人。他们家的房子与父亲所在的食品组仅一片田畈之隔。他家是堨头村最早一批购买电视机的,那时正热播《霍元甲》《陈真》。每当“孩子,这是你的家……”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就会踩着泥泞的田塍,跨过那片田畈,准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

紧挨着铁铺的南边是浪川粮站。粮站里有一群年轻人,空闲时他们就会聚在一起唱着流行歌曲。每次经过粮站,总能听到欢快的笑声。记得那年,是父亲调离浪川的第二年,我去粮站买米,粮站里一群年轻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对着自抄的曲谱在学唱“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在那个随身听还没在乡村普及的年代,抄歌词歌谱是文艺青年必备的技能。

粮站的对面是一间食品厂,是当时的乡办企业,这里生产产品很多,最出名的是皮蛋。父亲经常光顾那里,皮蛋因此成为我家餐桌上的常客。

再往前就是修理厂、收购站、信用社。收购站是常去光顾的地方,这事还得从一次意外说起。父亲经常出差,我就自己去食堂用餐。有次用完餐,不小心把食堂的碗打碎了。厨师奶奶问我怎么办?我说我赔。

我拿什么来赔?想到了,收购站各种各样的废品都收,就有了主意。每天我趁空闲时间去供销社附近转悠,收集他们扔掉的纸包装盒,等集到一定量后,拿到收购站卖掉。第一次就卖了三角钱。我把三角钱交到厨师奶奶手上时,骄傲的表情溢于言表。这之后,我隔一段时间就去收购站卖硬纸板,卖来的钱再去买小人书看,乐此不疲。

茧站是收购站的一部分。每到收茧时,这条街就会很热闹。而且一到收茧时节,父亲的餐桌肯定会多出一道菜,油炸蚕蛹。邵家自然村是移民后靠村,母亲也是移民,因此与邵家的村民有自然亲。父亲经常与他们一起打平伙,有时是整脸盆的螺蛳,有时是猪尾巴。那时的快乐很简单,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一瓶酒,一大盆菜,就能聊上一晚上。因与茧站离得近,割出来的蚕蛹,多数被晒干后出售给养殖户,是很好的猪饲料,有一部分成了大家的下酒菜。

过了茧站,这条街也到了尽头,而鸠坑公路还继续向前。那时的我,不知道郑鸠公路的起点在哪,也不知道终点在哪。

这条街,没有乡政府和供销社的参与,在那个年代,这条路似乎少了点灵魂,一年中多数时间仍然冷冷清清。

1983年以后,乡政府从堨头村搬到了信用社北边一幢楼内,食品组也从邵家自然村搬到信用社南边,在浪山脚下重建供销社和乡政府办公楼。电影院从马石村搬到了临时乡政府大楼的后面。食品组的重建,自然成为父亲的重要任务。食品组建了两幢房子,沿街的一幢,一楼为营业房,二楼为职工宿舍;后面一幢为库房,用来杀猪和临时关押收购来的毛猪。房子落成那个晚上,父亲平时要好的村民都前来道贺,那晚,父亲喝了很多酒。

乡政府的搬迁,供销社的重建,让大联村民看到商机。在郑鸠公路两侧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各种板棚店。馄饨、炒面、理发店如雨后春笋不断地冒出来。浪川街似乎就在1984年完成了它的华丽转身。

一到周末,我们几个小伙伴在不到两百米的街上,来来回回地游走,这家店里逛逛,那个铺上看看,总是希望能看到自己心仪的物件。要么就是趴在电影院的气窗边听电影,偶尔还能从气窗里投出来的光线,感受电影的精彩。

1990年,我从浪中毕业,去了汾中读高中,每个周末都要经过这条街。它越来越繁荣,打铁铺以北鸠坑公路两边又多出很多板棚店。再往后,板棚店渐渐地被小平房所代替。到了90年代中后期,浪川人已不再满足一条街,在沙众又打造了浪川第二条街。

离开了浪川街,但与浪川街的故事还在继续。1993年,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作为班长的我,接受班主任的提议,跟班团支书一起去浪川街上探望请病假的王同学。她父亲在浪川粮站工作,她母亲就在浪川街上开了一家饭店。我们的到来,让她和她母亲还是感到了意外,给我和团支书各炒了一碗面,以示感谢。1993年,我们的生活有所改善,但还不至于富裕,一盆炒面还是极具诱惑力。但我怎么也吃不出1987年那份炒面的味道,或许是时境变了,心境也变了。对物质的欲求不再像往常那样容易满足,也许那时有了更高的精神追求,同学们对《星星点灯》《水手》的追捧,远远超过对一盆炒面的渴求。

几年后班团支书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在浪川中学教书。2003年,“非典”席卷全国,团支书的婚礼就办在这期间,举办地就是浪川街。因为疫情,喜宴简单地安排在浪川街上的一间饭店里。

酒过三巡,老板娘进来敬酒。她朝我看了一眼,笑着问我认不认得她。其实她进来我便认出来了,她是大联小学同班同学,堨头村人。我头一歪,当年那股顽皮劲立即上来,不直接回答她的提问,“先喝酒再说!”

她“呵呵”一笑,一仰头,一杯水直接入肚。

我惊呼道:“张富妹,你喝的是酒吗?”

直呼其名,让这个话题直接进入死胡同,她喝的是酒还是水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杯停在那里,朝着我尴尬一笑。我只好再找个话题,“想不到,你还在浪川街上,这饭店是你开的吧?”

千汾公路通车后,绕开了浪川街。

我的人生却绕不开浪川街,工作后也写了不少关于浪川的作品《梦回大连岭》《浪山庵》《浪川记事》。这些作品均收入到了自己的作品集《拾级》一书中。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

淳安发布

淳安发布

视界千岛湖

视界千岛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