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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儿
因一场家务俗事,得回老家一趟。因为好久未开车不敢开,我只得乘坐公共汽车。老家离县城并不远,只需半个小时的车程。
好些年没有坐过公共汽车了。我卡着时间赶到了北站,买了车票,着急地询问要从哪儿上车。
“你要去哪里?”检票员热心地问道。
“左口奎星桥。”
“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检票口。
我抬头望去,只见电子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开往光昌”的字样,以及沿途一些熟悉的地名。
啊,光昌,有多少年未曾见过了!我曾以为,它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我曾是光昌人。光昌乡虽然不大,却涵盖了湖两岸散落着的小山村。有依山傍湖的富山、光昌边和杨岸村;有溯湖而居的政府所在地塘边村;有藏在深山源头的雌龙源和雄龙源;有翻山越岭的世外桃源龙源庄。
世人眼中,光昌的交通极为不便。光昌的路,是“倒路”。若要去一趟县城,唯一的一条公路,是通往临岐镇的,得先往里再绕出来。若是走水路,起得再早都没用,那交通船慢慢悠悠的,要停靠五六个码头才能正式出发,到得县城,已到了饭点。若是乡内走动,湖两岸通行得乘坐渡船或是自家的机动船。山里山外,得靠一双脚去丈量。
光昌,是穷乡,也是僻壤。因为交通不方便,所以经济也发展不起来。我去县城读师范,同学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光昌”,他们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好像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情形在工作之后都还碰到过。光昌,是如此的不起眼。
随着千岛湖大桥的建成,光左公路的开通,2009年,光昌乡湖这边的村庄并入左口乡,湖那边的村庄并去了文昌镇。我也就成了左口人。每逢需要自我介绍时,我总是说一下自己曾是光昌人,再说是左口人。
车上很空,18座只坐了6人。这些人父亲都认识,大家用家乡话交谈着。这是路开通之后,我第一次乘坐公共汽车回老家。而路从开通到现在,已经有16年了吧!车上很干净——记得以前坐这样的车,总会觉着味道很重。我的耳朵听着乡音,感觉格外亲切。车窗外,一树树的绿,一山山的绿,深深浅浅,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本来,半个小时就到了的。可是,眼看就要到奎星桥了,车子硬是上了去龙源的路。父亲说,这趟早班车要绕一下的。没关系,龙源也是我儿时呆过的地方。下了龙源的锯岭,车子直往塘边开。到了村口的公交站,乘客们下了车,车子就直接掉头了。到得奎星桥,我看了一下时间,多坐了半小时。我是一个晕车的人,然而这一趟坐下来,竟然满心欢喜——为了龙源,多开半小时,只有一人上车,真好啊!
九点钟到,中午11点半的车回。我一点也不着急了。两个半小时,足以让我妥善地处理好事情,并陪父母聊一会儿天了。
民风乡俗的事情,在乡村往往是一场盛大的聚会,把乡亲们都聚到一起来了。那些龙源庄里的叔叔婶婶,伯伯伯母,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亲切!有些人,我只是小时候天天见,都和父亲一样老了;有些人,比我大不了几岁。他们见着我,亲昵地呼着我的小名,问我在哪里工作,孩子多大了。我一个个地叫着他们——舅舅,姑外婆,叔叔……小时候,经常被他们告状,说我不叫他们。如今,我敢顺顺利利地叫了,他们却老了,老得终会离我而去。
也有人不认得我,就问是谁。边上人马上说“这是早堂家的”,那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还有一个人,我看着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却笑着说:“你小时候背弟弟上学,我看到过的,从凉亭阶梯里摔下去,先护着弟弟!”我自己都忘记了的事,乡亲们却记着。
中午,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坐在我边上的是一个六十多的男子。他问我认不认得他,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你是……”“林平的爸爸,知道不?”我一下就想起来了,以前我每日上学经过村头,都会看到他老婆背着儿子喂猪。他们住在一座很小的房子里。如今,他的两个儿子在杭州都发展得很好,他自己则在家悠闲地养老。
饭毕,回城的车子准时到达。我坐稳之后,司机问我:“刚才那个老人是你的什么人?”我说是我父亲。司机就说:“你爸爸妈妈经常坐我的车子的。”
是啊,路开通之后,一天三趟,坐车很方便。母亲经常坐车来县城卖点农产品,父亲也经常来县城逛逛,甚至也学会了帮着母亲卖菜。家门口就可以上车,再也不用肩挑背扛,再也不用起个大早,要走很远的路。晕车的母亲,最近几年都很少听到她说坐车不舒服了——大概是坐的多,练出来了吧。
这车开往光昌,真好!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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