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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
发布时间:2026-08-11 09:12:24

王丰

有人嘲笑肯尼迪的头发(可能他的头发整天乱糟糟的),肯尼迪回怼:“我相信所有治理国家的东西,是长在头皮下面,而不是上面。”读到这一句话后,我对长在头上的那一蓬日渐稀少下去的毛发更加随便起来:不服贴也罢,不油光锃亮也罢,乱糟糟也罢,白发渐丰也罢,只要自己心里感觉好就行。况且,我的头皮下面没有半点治理国家的东西,所以,从此后我就固执地认准南山二路一家理发店:一剪,一洗,一吹,十五元结帐,不去光顾那些剃一个头要三十四十的店铺了。

古代中原王朝的成年人,遵守儒家文化不剃发,《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只有犯罪人受“髡(kūn)刑”才把他的头发剃光。“剃头”现如今叫“剪头”、“理发”,也还有叫“剃头”的,但叫得不多了。

记得小时候,我头发长了都是祖父给我剃。一木脸盆热水,祖父把我的头按下去,浸湿头发,拿半块洗衣肥皂打一遍,祖父双手十指弓起,紧扣头皮一顿抓挠,直把我抓挠得头皮发烫,然后冲掉肥皂水,一把将我拎到板凳上,胸前给我围上一块麻布,剃头刀贴着一块细磨刀石,“咔嚓咔嚓”来回拉扯磨几下,磨过的剃头刀搁上我的脑袋,“呲呲呲呲”头发一撮一撮往地上掉。

每次这样剃头是在受罪,祖父手上的那把剃头刀好像总是磨不快的,剃头刀贴住头皮,用力一刮,头发齐皮而断。祖父一刮,我呲牙咧嘴一下,一颗头剃下来,痛得我又是叫又是哭。一颗锃亮发光的“毛芋头”在痛苦与挣扎中“磨砺”出来了。

大了点儿,我开始讲究起来,寻死觅活地不让祖父给我剃头,父亲就带我到村脚剃头店里去剃头。

剃头店里有转椅可坐,转椅前还有一面大镜子,整个人照得清楚明白,还有一种叫“洋剪”的剃头工具,用手边捏边推的理发剪。“洋剪”剪头发不痛,剪发中还发出一种好听的声响:“咔吱、咔吱”,一套程序下来,头剃好了,一颗漂亮帅气的平头在剃头师傅一边推剪,一边和人谈天说地中完成。剃一个平头收5分钱,我想,我的头小毛发少也要5分,不太合理,心里略有不平。

6岁那年的一个夏天,我随父亲到排岭(县城)娘舅工作的建筑公司玩,娘舅见我头发有点长,便带我去剃头。理发店在排岭十字街北面依山的一幢矮屋里,一进理发店,来给我剃头的是一位女师傅,我马上纳闷起来,怎么有女剃头师傅呢?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毛毛的,有许多的疑问,感叹县城就是比乡下厉害,老家乡下我没有见过一个女剃头师傅。更让我惊惶的是,那把“洋剪”,尾巴上有根一长线,女剃头师傅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只见她手朝“洋剪”一个地方一扭,“叭答”一声响,“洋剪”就“嗡嗡嗡嗡”地叫起来,“洋剪”上头,嗡嗡如蜂,头发被一撮一撮剪下来,又快又稳妥,不痛不夹发。香肥皂洗头,一股香气直冲鼻孔。这一次剃的也是平头,但见镜中的我红光一脸,所剃的平头头发棱角分明,长短有序,凸现出一派小男人风采,于是我对这位女剃头师傅的剃头美学肃然起敬。

如此温柔美好的剃头,给我留下了消蚀不了的记忆。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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