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

那晚19：00左右，正在用餐的我，接到父亲电话。电话那头说：“你妈不舒服，估计是发烧了，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心一下子悬起来。我抓起钥匙冲进车库，启动车子，才发现车子的电量告急。近来步行上班为多，而这个电车是不久前置换的，我还没有为其进行过充电操作，更不巧的是先生本周外出疗休养了。仪表盘上的电量格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让人担心是否能勉强撑个来回。母亲在等我，耽搁不得，我踩下油门，夜色在车灯前迅速后退。

行程途中有一处加油站，想必，此处会有快速充电桩。乡村傍晚的加油站非常安静，我把车子开到充电桩处停下。四下也没有路过加油的人，只有超市卖场亮着灯。我一路小跑着奔过去。一位工作人员正坐着刷手机。“你好，能麻烦教我一下怎么充电吗？”我尽量放轻声音，尽量小心而礼貌，怕惊扰了她。她用手指了指充电桩的方向，说那里有充电桩。我只好再直白地说道：我是不会使用，我还从来没有给车子充过电。她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又垂下目光：“自己看说明啊，上面不都有字？”

虽说不情愿，但她还是站起了身，和我一同走向车子。她问我充电口在哪儿，说来也惭愧，我还没有关注过车子的充电接口。我说我先找找，并准备打电话问家人，并随口问道：一般是在哪儿的？她回：你自己的车子肯定得你知道呀！你先找好。说着，她就转身离开了，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充电口，却又打不开。眼见这位工作人员的态度不怎么友善，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接上母亲再说吧！大不了，回程的途中再让其他人来接应一程。

对方不耐烦的神情和电量警示灯一样，一直亮着，一直在眼前盘旋不去，与之相伴的还有自身的懊恼与自责。为什么对自家的车还如此不熟悉，为什么不早点掌握充电操作呢？

乡下的小路熟悉又漫长。当车子行到村口时，虚弱的母亲已在父亲的陪同下等候在桥头。扶她上车后，没作片刻停留，掉转车头就往县城赶。

所幸，车子还能跑。晚风里，县城的灯火一点点近了，电量数字一点点往下掉。最后停在医院停车场时，屏幕上赫然显示：剩余20公里。也正是这个数字，让我重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暖意。晚风里，似乎有个声音对我说：善良的人不会被辜负。

急诊、住院。母亲大概是在地里干活时被恙螨叮咬，经过检查确诊为恙虫病。经过对症治疗，母亲很快康复，开心地出院了。而关于那晚去接她的行程中，我对车子电量的担心以及那位不太友善的加油站工作人员，至今我只字未提。

作为医务人员，日常里见惯了救死扶伤，也习惯了在别人慌乱时递上一句安慰、一个搀扶。可那天晚上，我却成了那个渴望被拉一把的人。那20公里的惊险续航，让我忽然懂了：我们随手给出的那点耐心，那点指引，对身处困境的人来说，或许就是暗室里的一盏灯，荒原上的一间屋。

善很小，小到一个指路的手势，一句“别着急，我教你”；善也很大，大到能撑住一个人摇摇欲坠的时刻，大到能在别人记忆里亮很久。此事之后，我更会在门诊区域多停一步，看看有人是否需要帮助；会在楼道间多问一句那个茫然的就诊者，会替抱孩子的家长挡一挡电梯的门。

世界很大，我们每个人都像一辆行驶在夜路上的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弯道会不会电量告急。而那一点伸出去的友善，或许就是别人生命里，刚刚好的那20公里续航。日行一善，不是什么宏大的誓言，只是记得：我们都曾渴望，在暗夜里，被世界温柔地扶一把。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