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

长庆四年八月（公元824年8月），韩愈因疾免去吏部侍郎，韩愈自感来日不多，便提笔给弟子皇甫湜写了份遗嘱：“死能令我躬所以不随世磨灭者惟子，以为嘱。”韩愈嘱皇甫湜为其死后撰写墓志铭，可见皇甫湜文笔在韩愈心中的份量之重。

也正是这份嘱托，诞生了一个沿用至今、周正美好的成语。

（一）

同年的十二月丙子，韩愈离世；第二年三月癸酉，葬河南河阳，皇甫湜痛哭含泪为其撰写下墓志铭《韩文公墓志铭》。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该文收录于《全唐文》卷六百五十七《皇甫湜文集》，并被后世多种文献引用，文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先生之作，无圆无方，至是归工。抉经之心，执圣之权，尚友作者，跋邪抵异，以扶孔氏，存皇之极。知与罪，非我计。茹古涵今，无有端涯，浑浑灏灏，不可窥校。及其酣放，豪曲快字，凌纸怪发，鲸铿春丽，惊耀天下。然而栗密窈眇，章妥句适，精能之至，入神出天。呜呼极矣，后人无以加之矣！姬氏以来，一人而已矣！”

其文意是说，先生之文，不拘一格，臻于至善。他以儒家经典为本，坚守圣人之正道，上溯古人，驳斥异端，以扶植孔孟之道，存续天下纲常。世人或知其德，或罪其直，他皆不计。而且先生学识渊博，包容吞吐古今，气象宏大，难以测度。其文风豪放时，奇崛雄健，如鲸鱼鸣啸、春光灿烂，惊耀天下；而精微处又缜密深邃，字句妥帖，技艺入神，后人难以企及。呜呼！自周代以来，仅先生一人而已。

文辞之间，处处展示着皇甫湜“文奇理正”的文学风格。一生追求奇崛之美的皇甫湜，在这里创造了一个词语——茹古涵今。

茹古涵今这个词语从墓志铭的文句，传到文人书信的引用，再传到民间口语的简化，在一场文化基因的自然筛选中，它成为了一个一直沿用至今的成语。

《中国成语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474页）其解为：“包容吞吐古今。”

（二）

茹古涵今一词的诞生，源于韩愈对皇甫湜的“临终托铭”，成于皇甫湜的文采斐然。

作为韩愈的学生，他的确秉承了老师的思想影响，正如清四库馆臣评皇甫湜时所论：“其文与李翱同出韩愈，翱得愈之醇，而湜得愈之奇崛。”

皇甫湜（777—835)，字持正，睦州新安（淳安）人，为唐代著名文学家。

皇甫湜生于书香门第，从小受到严格的儒家思想教育。十多岁时，漫游各地，投梁肃，谒杜佑，后又结交顾况，师从韩愈，还求见江西观察使李巽，作书献文，希图荐举，未成。唐德宗贞元十八年（802)，他在长安参加进士科考试，未中，后与白居易、李翱、刘敦质等人交游。唐宪宗元和元年（806）皇甫湜中进士；元和三年（808）四月，与牛僧孺、李宗闵等人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考试，在《制策》中，他直陈朝廷宦官专权、职官泛滥、赋税繁重等现象，提出系列改革之举，深得宪宗赞赏，获对策第一。同平章事李吉甫恶其言，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宪宗贬考官职，皇甫湜被出为陆浑（河南嵩县）县尉。此案还连累湜的舅父翰林学士王涯，亦被贬为虢州司马。次年，皇甫湜调升为殿中侍御史内供职，与韩愈、李贺等人过从甚密。元和八年（813)，皇甫湜回睦州故里。

后来，皇甫湜被山南东道节度使李诉征召为幕僚，赴襄阳任职，次年五月罢职。直至元和十五年（820）他一直被困顿在江陵府公安县。其间，韩愈被贬潮州，柳宗元贬死任所。师友的坎坷遭遇，使他一度彷徨、苦闷。此后十多年，皇甫湜屡经官场变幻，写毕最后一篇《谕业》，便归故里，死后葬县南三十里处，有《皇甫持正集》传世。

每一个成语的诞生，都是一段历史的切片，一种精神的凝练。它们从具体的语境中脱胎，却在岁月的淘洗中获得了更广阔的生命。皇甫湜铭文中的“茹古涵今”，它不再仅仅是对韩愈文彩的赞颂，更是一种文化基因，它提醒我们：做人写文章需要有机结合，表里相匹配。而这，正是成语最动人的力量——它让瞬间的感动，变成了永恒的传承。平凡个体的意志，能在时代浪潮中聚成文字独特力量和超越时空的生命力，这就是“语比人寿”。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