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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青溪”之得名,明人胡南逢在《百丈桥记》一文中写道:“淳安,旧名青溪,以濒溪而名也。源自黟歙,东注浙江,旁连衢、信、瓯、闽诸郡,以趋吴会,往来栉比,朝夕不绝。”对于“青溪”之美,清代张一魁在《青溪桥记》中写道:“余每喜梁吴均书,富阳至桐庐一百里许,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把玩幽胜,如行富春道上。及有青溪之命,由钱塘溯浙上游,至邑茶园而上,蔚蓝清浅,湍不隐鳞,山山滴翠,皆生寒树,较越中山水又加乎。溪南界澄清,船舫相缀,若星之泻汉,类虹之饮涧,春洲鹦鹉、流水桃花之句,举可相赠。”
自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击山越,分歙县东之叶乡置始新县,分歙县南之武强乡置新定县,至元和元年(806)避宪宗李纯名讳,改还淳为青溪县,再至宋宣和三年(1121)平方腊改名淳化县,以“青溪”为县名长达315年。这几百年中,青溪的美景与独有的人文地理风情,反复出现在各种文艺作品中,甚至成为一种文学意象,深刻地影响着后世的文学创作。
以“青溪”为题写诗始于唐代,其中崔颢《发青溪锦沙村》、李白《青溪行》《入青溪山》《宿青溪主人》、刘长卿《青溪口送人归岳州》、张旭《青溪泛舟》、戴叔伦《青溪兰若》《青溪村居》等,写于得名青溪县之前。许浑《泛青溪》、熊儒登《青溪村居二首》、李山甫《迁居青溪和刘书记见示》、方干《与青溪赵明府》、吴融《清溪》、吴党《始迁青溪望吴兴故里》等,写于得名青溪县之后。
写于得名青溪县前的有关青溪的诗歌作品是否与青溪县无关呢?那倒不是。也许正是写这一地区的这些以“青溪”为题的诗篇的前期影响铺垫,故在元和元年(806)避宪宗李纯名讳,便水到渠成地将还淳县改为青溪县。所以,从唐代开始就有了以“青溪”为题来写青溪县山水的诗歌作品。其中有将“青溪”写作“清溪”的,经对以“清溪”为题的诗作内容的考察,大多与“青溪”相关,故把它们放在其中加以研究。
写于得名青溪县前的有关青溪的诗歌作品,最著名的是李白的《青溪行》。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
清溪行
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
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
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
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
清溪,一作青溪。“清溪清我心”,诗人一开篇就描写自己的直接感受,赋予客观景物主观化特性。李白游览过很多名山秀川,独有清溪水色给他以“清我心”的感受,这就把清溪水色的特异之处凸显出来。接着诗人又以衬托手法突出表现清溪水色的清澈。南朝梁沈约曾写过《新安江水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游好》的诗:“洞彻随深浅,皎镜无冬春。千仞写乔树,百丈见游鳞。”新安江水是清澈的,作者用清溪水与之相比:“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意谓新安江为何能够这样清澈见底?后又运用比喻手法来正面描写清溪的清澈。诗人以“明镜”比喻清溪,把两岸群山比作“屏风”。人在岸上行走,鸟在山中穿度,倒影在清溪之中,使读者如身入其境。最后诗人回到自己的主观感受,以“空悲远游子”表现出诗人的漂泊无依。诗人离开繁华的长安,来到这清澈见底的清溪畔固然感到“清我心”。但对于胸怀济世之心和报国之志的诗人,不免有一种心灵上的孤寂,于是入晚时猩猩的一声声啼叫就仿佛在为他远游他乡而悲切,流露出一种落寞郁闷的思想情绪。
全诗以一个悲切凄凉的清寂境界,流露出诗人的孤寂与落寞,以及内心难以言传的抑郁悲伤之情,寄托着诗人喜清厌浊的情怀。
李白还有一首诗歌,与此篇有相似之处。
宿清溪主人
夜到清溪宿,主人碧岩里。
檐楹挂星斗,枕席响风水。
月落西山时,啾啾夜猿起。
这首诗描写了深山夜宿的情景和特殊感受:由于山高,夜空显得特别低,好像星斗挂在檐柱上;由于寂静,山泉显得特别响,好像在枕席间鸣奏;尤其是月落西山破晓前,猿声啾啾,引起投宿者客中凄楚的况味,反映了李白从宦海、尘俗中解脱出来而倾心于艺的一种禅悦心态。诗人摆脱了有无得失的滞累、宠辱名利的羁束,恣情地借笔墨传达出他心灵的解脱自在,体现出一种空灵、洒脱、疏淡的禅悦境界。
张旭写的《青溪泛舟》也是一种青溪印象。
张旭(675—约750),字伯高,一字季明。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曾官常熟县尉,金吾长史。与贺知章、张若虚、包融,号称“吴中四士”。
青溪泛舟
旅人倚征棹,薄暮起劳歌。
笑揽清溪月,清辉不厌多。
诗中“旅人”指旅客,即旅居在外的人;“征棹”指远行的船;“劳歌”指劳作者之歌,忧伤、惜别之歌。诗作抒写在青溪泛舟之情景。傍晚时分,一个旅居在外的人倚靠在远行的船上,听着送别的歌。时隔不久,一轮明月投射在清凌凌的溪水中,诗人嬉笑着用胳膊围住月亮,领受着月光之美,希望月光越多越好。诗作写出了诗人月夜泛舟的惬意之情,富有意境之美。
还有戴叔伦的《清溪兰若》,写出了青溪的空灵之美,也是十分值得一读的。
戴叔伦(732—789),字幼公(一作次公)。润州金坛(今属江苏)人。曾任新城令、东阳令、抚州刺史、容管经略使。晚年上表自请为道士。
清溪兰若
西看叠嶂几千重,秀色孤标此一峰。
丹灶久闲荒宿草,碧潭深处有潜龙。
灵仙已去空岩室,到客唯闻古寺钟。
远对白云幽隐在,年年不离旧杉松。
诗题中“兰若”,阿兰若,佛教名词,梵名Aranya,原意是森林,引申为“寂静处”“空闲处”“远离处”,躲避人间热闹之地,也泛指一般的佛寺。这里指佛寺。“孤标”,清峻特出。“宿草”,隔年的草。“潜龙”,谓圣人在下位,隐而未显,也喻贤才失时未遇。
此诗与作者多表现隐逸生活和闲适情调的总体创作特点相一致,写出了青溪兰若的寂静与空灵,令人神往。
许浑笔下的《泛青溪》则有桃花源一般的感觉。
泛青溪
疑与武陵通,青溪碧嶂中。
水寒深见底,松晚静闻风。
遁迹驱鸡吏,冥心失马翁。
才因婚嫁毕,从此息微躬。
诗中“武陵”即“武陵源”,又叫“桃花源”。“遁迹驱鸡吏”指隐身在官宦间。驱鸡,汉荀悦《申鉴・政体》:“睹孺子之驱鸡也,而见御民之方。孺子驱鸡者,急则惊,缓则滞。方其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南;方其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北。”引申为做官。“冥心失马翁”指潜心深思“塞翁失马”故事中得失祸福的事理。“微躬”意为卑贱的身子。
诗作抒写作者“泛青溪”的观感与思考。青溪具有武陵源一般的景致,令人陶醉其中。处身在这样远离现实世界的境地,潜心深思“塞翁失马”故事中得失祸福的事理。况且刚刚经历了婚嫁大事,更要放低自己的身家,以求得安稳的生活。这是诗人经过“泛青溪”后得到的领悟。
李山甫的《迁居青溪和刘书记见示》一诗中,青溪意象带来的感觉是从容、淡然的。
李山甫(生卒年不详),籍贯不详。咸通中累举不第,依魏博幕府为从事。存诗一卷。
迁居青溪和刘书记见示
担锡归来竹绕溪,过津曾笑鲁儒迷。
端居味道尘劳息,扣寂眠云心境齐。
还似村家无宠禄,时将邻叟话幽栖。
山衣毳烂唯添野,石井源清不贮泥。
祖意岂从年腊得,松枝肯为雪霜低。
晚天吟望秋光重,雨阵横空蔽断霓。
诗中“担锡”指拄着锡杖,锡杖为僧人所持之杖,亦称禅杖。“过津曾笑鲁儒迷”,其中“过津”见《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鲁儒”指孔子。“端居”指平时、平素。“味道”指体察道理,这里指体察禅理。“尘劳”指世俗事务的烦恼。“扣寂眠云心境齐”指山居静寂,心境安定。“眠云”指山居,因山中多云之故。“毳烂”指脆烂,不牢固。“祖意”指祖师心法。“年腊”为佛教语,泛称僧龄。
全诗叙写迁居青溪的环境特点与感想,思想落在“端居味道尘劳息,扣寂眠云心境齐”和“祖意岂从年腊得,松枝肯为雪霜低”上,内涵丰富,诗笔从容。
青溪本地诗人方干也是很喜欢书写家乡的景色、人物,他的《与青溪赵明府》就赞颂了一种高洁精神。
方干(836—903),字雄飞,号玄英。睦州青溪(今浙江淳安)人,唐宪宗元和三年(808)进士。懿宗咸通中,隐居会稽镜湖。
与清溪赵明府
清规暂趋府,独立与谁亲。
遂性无非酒,求闲却爱贫。
林泉应入梦,印绶莫留人。
王事闻多暇,吟来几首新。
诗中“赵明府”指姓赵的县令,“明府”在汉魏时称太守,唐时称县令。“清规”指美好的规范,“遂性”指满足性情的爱好。“印绶”指印信和系印信的丝带,古人印信上系有丝带,佩戴在身,借指官爵。“王事”指政务。
这首写给青溪赵县令的诗,流露出诗人对主人公的美好规范、喜爱林泉、政务闲暇等与现实保持一种距离,从而在精神上获得满足的一种精神赞同。
唐代以“青溪”为题的文学书写的特点在于:一是写作者主要为外来官员与诗人,也有淳安籍诗人方干。其中有伟大诗人李白,并且他有三首作品书写青溪,对传播以“青溪”为题的文学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二是在文学体裁上全为诗歌体裁,有五绝、五律、七绝、七律等,以五律为多,七绝、七律次之。三是在诗歌题材上,以诗人实地寻游探访青溪为主,有的写青溪山水,如李白《清溪行》《入清溪山》,张旭《青溪泛舟》,许浑《泛青溪》,吴融《清溪》;有的写青溪村居,如崔灏《发青溪锦沙村》,戴叔伦《青溪村居》,熊孺登《青溪村居》(二首);有的写迁居青溪的感触,如李山甫《迁居青溪和刘书记见示》,吴党《始迁青溪望吴兴故里》。四是在思想内涵与艺术特色的挖掘与提炼方面,出现了一系列有特色、有影响的精彩诗句乃至名句,如“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笑揽清溪月,清辉不厌多”“黄鸟数声催柳变,青溪一路踏花归”“野人早起无他事,贪绕沙泉看笋生”“应是仙家在深处,爱流花片引人来”“烟横野渡行舟隐,露下衡门步履稀”。这些精彩诗句乃至名句提升了唐代以“青溪”为题的文学书写的品质,也提高了传播与影响的地位,成为淳安文学的经典篇章。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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