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

傍晚，在小区出口的转角，寸草不长的绿化带里，一抹黄绿晃眼——这里竟挂着一只甜瓜。

那瓜半斤上下，青中泛白，蒙着层薄霜，像爷爷菜园里那种不修边幅、咬一口能甜掉牙的土瓜。我蹲下去，才发现不是一只。浮着的那只底下坠着一只；拨开叶，暗处藏俩；再往灌木后一摸，第五只最大，沉甸甸压弯细藤，像憋着笑的孩子。仔细一看，这些藤蔓是从碎砖土里钻出来的，叶子不算油绿，却比旁边快枯掉的灌木活泛。

这时，保安小哥走过来，右手打着石膏，白绷带从腕子缠到小臂，却仍规规矩矩抬手致意。我随口问谁种的。他咧嘴笑：“不知道谁吃剩的瓜扔那儿，自己长苗了。早餐店老板天天顺手浇水喂点肥。”聊着聊着才知道，他的手臂是前几天搬东西骨折了，怕添队友排班负担，没请假。看他受伤了做饭不方便，早餐店老板每天卖剩的包子塞给他两个，说到这里，他笑得比瓜还润甜。

看到甜瓜，起先单以为是甜瓜生命力顽强，贫瘠里结出甜。后来明白，瓜苗虽是自己钻出了土，但让它结五只瓜的，还有早餐店老板日日那瓢不经意的水。眼前的保安，手打着绷带来站岗，但让他笑着挺直腰的，不仅是他自己的乐观，还有包子的热气、业主的问候。

顽强从来不是孤勇。

一颗籽肯发芽，也是有人肯顺手浇一瓢水；一个人摔了肯爬起来，也是人间有人愿意接住他。被丢弃的籽，可以翻身做春天；受伤的人，也可以戴着绷带敬礼。万物之间原有一条看不见的藤——你递我一个包子，我替你守一夜门灯；有人给野苗浇瓢水，它便在砖土里结个瓜，回敬人间。

此刻，也许有人正卡在生活的哪一节“绿篱”里。别急，先发芽。总会有人，顺手给你浇一瓢水。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梁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