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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年与白马乳洞
发布时间:2026-09-11 09:31:10

方明华

整理白马乳洞相关历史资料时,看到了明代进士方逢年的《游乳洞记》。这篇游记《光绪严州府志》(卷三十一“艺文中四–遂安县·记”)和《民国遂安县志》(卷十“记”)均有载,但篇幅相差较大。《民国遂安县志》上所载的是方逢年出游白马(含白马乳洞)的全过程,包括出游的时间、背景、沿途经过的路线以及景点、自身的感受等等,而《光绪严州府志》所载的系节选,仅是游览白马乳洞这一部分内容。作为文史爱好者,当然更偏好《民国遂安县志》所载的这篇游记,因为它为研究方逢年这个历史人物以及白马一带的历史变迁提供了更多的史料。

(一)

《游乳洞记》全篇共计二千余字,通读整篇游记,能看出来这篇游记是在不同的日子断断续续写成的,最后汇总成一篇。方逢年出游白马(乳洞)的原因是“适奉卜地之假”,他是恰逢有挑选墓地的假期,所以借机出游一番。

在明代,朝廷高宦有自己挑选墓地的习惯,如明代进士余乾贞(今汾口镇赤川口村人)生前即“自营寿域”于龙耳山麓,所以朝廷给予官员相应的假期。

方逢年之所以选择白马乳洞一带,主要是因为这里是一处非常著名的景观,且与方逢年的家乡相距不远。据《民国遂安县志》卷六“选举·进士举人”载,方逢年是原遂安县四隅人,也就是原遂安县城狮城或狮城城郊一带人。狮城,即位于今千岛湖茅头尖水域,与白马确实相距不远。另外,从游记中也写道,方逢年在白马有自家的庄园,出游时他还可以顺道去看看。

《游记》中记载的出游时间在丙子年秋天。

方逢年生于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卒于清顺治三年(1646)。丙子年,即崇祯九年,也就是1636年。方逢年为天启二年(1622)进士,天启四年因主持湖广乡试得罪魏忠贤,被削职为民。崇祯皇帝即位后,方逢年被重新起用,官复原职,此后又持续得以升迁,先后任右庶子、经筵日讲官(为皇帝讲读经史),南京国子监祭酒,少詹事、礼部右侍郎,重修光、熹二宗实录副总裁。崇祯十一年(1638)升迁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辅佐皇帝处理机务。同年冬,因刑部尚书刘之凤案遭崇祯皇帝斥责,罢官返回故乡。所以崇祯九年,尽管方逢年还未到达仕途的顶峰,但此时也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时候,《游记》通篇都透露出一种轻松欢快的氛围。

(二)

与历代名人游记相似,这篇游记也有很多状物写景的篇幅。

初秋时节,白马一带枫叶半红,秋意渐浓,在雾霭笼罩的青翠山谷中穿行,自然会忘却竹轿颠簸的辛劳。方逢年一路走来,过了分水岭,经过了锥石桥,不久又过了柘川,傍晚在衍昌村投宿……

在第一天行程中,《游记》提到了几个地名,如分水岭、锥石桥、柘川、衍昌村。不难理解,衍昌村即今枫树岭镇衍昌村,系经枫树岭抵白马的必经之地,但分水岭、锥石桥、柘川这几个地名,乍一看让人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后经分析,估计分水岭即枫树岭,锥石桥即君石桥。在遂安方言中,分水岭与枫树岭、锥石与君石读音相同,并无多大区别。枫树岭、君石等地名,应是现代地名规范以后所确定的名称。

2017年版《淳安县地名志》载:“相传,明嘉靖年间,良植公迁居此地,因当时长有一片枫树林,故名枫树林。清初,易名枫树岭”,可见“枫树岭”也只是清以后才确定的名称。实际上,从枫树岭的地形水系分析,枫树岭一侧枫林港流向大墅,另一侧水系流向夏峰,枫树岭应是名副其实的分水岭。君石桥位于君石村,君石村现已淹没于枫树岭水库,村旁有君石桥,据说此桥以前为枫林港唯一的一座石拱桥。至于柘川,经向当地人了解,不知为何地,有人提出这可能是枫树岭镇原窄坑(村)。也许是年代久远,相关地名已湮灭,今人已难以求证了。

《游记》分成五个部分,前五个部分主要写的是游览白马乳洞的情况,最后是结尾部分,主要写此行的一些感受等等。

方逢年第二天到达白马庙。经向当地人了解,白马庙位于今白马村村口,20世纪80年代,庙址尚存,后因修建通往原白马乡政府的道路,庙址被毁。在白马庙附近,方逢年看到了“幞头簪花”景致,今白马村仍有“簪花亭”这一地名,估计就是这个地方。本来,到了白马村后,从白马村出发去游览白马乳洞距离是最近的,但因为要先游览其他地方,所以就将白马乳洞放在了最后一站,名其为“蔗境更佳”,意思是就像吃甘蔗一样从头部开始到根部会越吃越甜。方逢年一行在白马村用过膳后,向着方逢年自家庄园所在地出发。游览了白马石柱(原石柱源自然村)一带后,众人便抵达了方逢年自家庄园所在地——大桥头(即今大桥头自然村)。从文中可知,在枫树岭镇原石柱源自然村一带当时有一正在开采的银矿。

第三天方逢年一行主要浏览了杨洞。杨洞即杨家洞、杨家庙洞,位于今枫树岭镇官川村石山后自然村。杨洞,与白马乳洞相同,也是一个乳洞。从《游记》描述的内容来看,洞内景象奇幻无比,钟乳石形状各异,有的如宝塔(浮屠)倒悬,有的像积雪的山巅、龟裂的田地……洞内还有一小片水田,当地人称之为“千丘田”。

方逢年在进杨洞游览前,看到了“居民刳竹取泉,为造纸具”。这不正是白马一带历史上就有造纸传统的有力证据?白马一带盛产毛竹,可以为造纸提供丰富的原材料。

出了杨洞后,在陈家庄(应为今枫树林镇官川村陈村自然村)休息。晚上,他应邀赴当地望族俞氏家族的宴请。白马一带俞氏一姓人口较多,如里湖、大桥头、石山底等自然村均是俞氏的聚居地。宴请方逢年的俞氏家族,估计距陈家庄不远,也有可能就在陈家庄。宴请当晚,方逢年可能就住在大桥头自家的庄园内。

第四天行程是方逢年此次出游的重头戏,主要游览白马乳洞。《景定严州续志》卷八载,“乳洞,在凤林乡,距县八十里。洞门容三丈许,仰视五、六十丈,青石如斫。中有泉,极旱不涸,溉田六百余亩。”白马乳洞是一处岩溶地貌景观,以乳洞面积较大,钟乳石种类众多而闻名。历史上文人墨客游历甚多,题咏亦多。

刚抵白马乳洞洞口,方逢年便看到了雄伟的狮峰。接着,就到了乳洞洞口,洞口“高阔凡数寻”。洞口右侧奔涌着湍急的水流,当地百姓建有水碓磨房用来舂米。方逢年有《乳洞口水碓》一诗,诗云“陟阿采玉芝,浮涧拾瑶草。野碓竟日舂,谁识是龙脑。”

《游记》中写道,洞内崎岖难行,先是到了仙桥,桥下有深不见底的龙潭。接着,就看到了一根石柱孤零零地支撑着溶洞,空间稍有拓展,游人可快速趟水通过。到了剑关后,巨石低垂,游人只能匍匐前行,甚至只能像乌龟一样爬行、像蛇一样蠕动。过了剑关后,就到了龙形岩,有两条通体为坚硬岩石的“龙”,两条“龙”的头颅相对而望,胡须鬃毛非常逼真,龙身从石壁上向外突出好几尺,龙尾虽隐藏不见,却与龙头遥相呼应。接下去,便到了“灵山法会”处。这里山洞变得更加开阔,天边云气流动奔涌,青、黄、白三色云并排耸立,景象变幻万千。钟乳石在云雾的映衬下,有的像弥陀,有的像天王,有的像塔刹……过了“灵山法会”处,游人就已非常稀少,方逢年一行便打道回府。

(三)

《游记》并未写明游览白马乳洞究竟花了多长时间,也未说明游览结束后他们去往何方。但从游览的情形看,估计游览的时间不会很短,当晚也应是在白马一带住宿。

方逢年此次出游白马,是“适奉卜地之假”,此次出游他带有为自己挑选百年之后寿域的目的。查民国《遂安县志》卷九“邱墓”,方逢年墓位于原遂安县“三都斗阁”,三都即原遂安县治狮城一带。这可说明方逢年为自己挑选的墓地并非在白马,加上方逢年在《游记》中并未明确说他曾去哪里踏勘过,因此白马之行可视为一次纯粹的游玩。

清顺治三年(1646)8月,方逢年因“以蜡丸书通闽,事泄被诛”,死于福建延平(一说死于浙江衢州)。按照当时的情况,方逢年死后能安然归葬故乡,可能性应该说很小,所以位于“三都斗阁”的方逢年墓要么是衣冠冢,要么是后来事缓时的迁葬墓。

若果真如此,那么“三都斗阁”的墓也极有可能不是方逢年生前选定的墓址,其白马之行也并非如前所述的是一次纯粹的游玩,兴许真有为自己挑选墓址的目的。因无相关资料,方逢年自己生前选定的墓址究竟在何处,目前只能成为一桩疑案。

如今的白马乳洞是否如当年方逢年眼中的景象,因未曾进洞一探,不敢妄言。但方逢年在《游记》中关于自然资源保护开发问题的观点,倒是非常有意思,这里不妨摘录下来,供读者品味。他在《游记》的结尾部分说:“乃又有好奇辈欲于仙桥横栈,剑阁浮槎,更请五丁为杨凿道,意非不美,但恐避劳就逸,砥险就平,游屐纷阗,或妨群真啸傲,必历大恐怖始得大喜欢。”意思是有些好奇的人想在仙桥上横架栈道,在险峻处浮起舟船,甚至想请来力士为杨洞开凿道路。这用意并非不好,但只怕人们因此避劳就逸,化险为夷。一旦游人来往纷杂,或许会妨碍仙人们清幽的啸咏。必须经历大的恐怖,才能获得大的欢喜。言下之意,是说要想有较好的游览体验,必须尽量减少对自然的干预。当然,这是方逢年从个体体验的角度出发提出的观点。不可否认的是,当今人们在开发利用自然资源(包括人文资源)时往往干预过大、开发过度,从而给自然资源(包括人文资源)造成不可逆的破坏。方逢年的观点是否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

此次出游,方逢年一共写了四十八首诗,因出游主要以游览白马乳洞为目的,所以尽管所写的诗不全是写白马乳洞的,但仍题为《游乳洞草》。由于作者在出游时身心往往处于一种较为松弛的状态,所以不经意间总会迸出一些神来之笔,寥寥数语,写实写意尽在其中。尤其是写景方面,诗情画意,令人读后立即就能在脑海里形成相应美丽的画面。如该《游记》中有“青女乍飞,红绡半染”,写的是秋意渐浓时的景象;“残阳挂树,空翠沾衣”,写的是秋阳西下时的景象等等,不一而足,闲暇品读,还是颇有意味。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徐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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