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淑芳

暑假，暂别讲台近两月，却离不了灶台一天，厨房就是新的岗位。吃得营养健康是家庭共识，吃得美味是主厨的追求。“色香味俱全”自古以来就是评价美食的经典标准。食物外观颜色鲜艳能增加食欲，比如西红柿蛋汤忘了洒上绿色的香葱，那岂不是缺少了有趣的灵魂？作为灶台挥铲十多年的煮妇，经验之谈是“红绿点缀，视之有味”。因而，辣椒香葱之类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辣椒。

大部分淳安人都是能吃辣的，餐桌上，辣椒无处不在。烧菜少不了辣椒，因而需求量大。有菜地的农村人，总不忘给它腾地方，种上十几二十株，青椒吃也吃不完，留到变红，可以晒辣椒干，磨辣椒粉，也可以和大蒜头一起剁碎了加盐装密封罐里腌作佐料。没菜地的城里人，阳台的花盆里也会种那么一两株。有的干脆种在楼顶，露天比屋内条件好，能得阳光雨露滋润。

我们家都吃得不太辣，尤其是我，抗辣能力全家最弱。如果吃了辣的辣椒，身体就会立刻出现应激反应，肚子痛，泛口水，恶心甚至呕吐。因而，每次去菜场买辣椒，总要多问摊主一句“这辣椒辣不辣？”摊主看我是本地人，随口就答:“本地辣椒，绝对辣！”我忙不迭扔下，再问:“有不辣的辣椒吗？”有的摊主会很吃惊，回句“没有”，再不理你。有的会不屑地嘲笑“不辣还叫辣椒？”的确，这话没毛病。

有一次，碰到一个摊主，在她的指点下买了两个“不太辣”的红辣椒。结果我们母子俩才吃了几口菜，就被辣得“嘘哈嘘哈”直吸气，冰牛奶，蜂蜜水都拯救不了喉咙里那份火辣辣的痛苦，真是上了大当。后来，我认准了一家蔬菜摊，天天在那里买菜，时间久了，也得了点“辣椒经”。辣椒的种类很多，黄灯笼，黄贡椒属于爆辣级别，这边菜场不多见。朝天椒，小米辣别看个子娇小玲珑，长得好看，但它们的辣度对我来说堪比“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中辣的螺丝椒长得弯弯的没有直直的辣，杭椒捏去软嫩的没有硬的辣，“青椒牛柳”用的就是杭椒。我们家炒腊肉就买这两款，动物油一中和，辣度降低一个等级，吃起来爽歪歪。“虎皮青椒”用的是薄皮辣椒，它和线椒、尖椒一样微辣。甜椒和青圆椒都是不辣的，适合凉拌、生吃。水果甜椒是近几年出现的新宠，据说维C比很多水果都高，还带叶酸和胡萝卜素，对皮肤、眼睛、气血都有好处，热量又低，不容易胖，深得女性朋友喜爱。

一年暑假，几个女同学相约去嫁在开化的红竹家玩。红竹很热情，做了一大桌菜，席上有一道大红辣椒十分惹眼，一段段寸把长的辣椒围成了大小两个圈，每一段辣椒肚子都是鼓鼓的，里面塞满了肉沫。辣椒上撒着葱花，淋了蒸鱼豉油，碟子底漾着蒸过的油花。这菜色看得我口舌生津，垂涎欲滴，但因这菜辣椒是主体，我不能像吃其他菜那样把辣椒捡到一边，舍本逐末，因而久久不敢动筷。席间，红竹几次推荐这道菜，说她家孩子很喜欢吃，同学们尝了之后也说好吃，不辣。我这才小心翼翼夹起一段送往嘴里。果真，和肉一起蒸过的大红椒别有一番香甜的滋味。

大约是鉴于辣椒“辣”的特质，人们把性格泼辣，说话直爽、敢爱敢恨，不拘小节的女性称为“辣妹子”。我的同学中，这样的“辣妹子”，非红竹莫属。

初中时代的她活泼开朗，跑步快，身材好，健谈，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嘴边两个梨涡现出来。她在厂里上过班，自己开过店，骑着摩托车到处配送鸡蛋，她做事手脚麻利，干什么都风风火火，加上性格好，大大咧咧，能说会道，结交了不少朋友。每次想起她，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汉子开着皮卡越野车在茫茫戈壁尽情驰骋的画面。

那天我们在开化住了一晚，因为其间说起开化美味的名小吃——汽糕，热情的红竹请她婆婆帮忙磨米浆，婆媳俩半夜起来蒸汽糕，蒸了满满两团笆。白色的米糕上铺着黑色的木耳丝，酱色的香干肉丝，搭配着红色的辣椒丝，还撒了绿色的香葱，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哪抵得住那香喷喷的诱惑呢？我们随手抓起一块就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夸这汽糕味道好，名不虚传。大快朵颐之后，红竹又把剩下的汽糕一袋袋打包装好，让我们带回家给家人品尝。

不久前，从朋友圈得知，这个风风火火的辣妹子在开化一家口腔医院干得有声有色。她儿子去云南读大学了，那边吃得辣，哪怕强调“微辣”也顶得上“中辣”，一开始肠胃极不适应，经常拉肚子。大一寒假回家时，一张脸被上火的痘和痘印占满了，看得老母亲心揪着疼，直呼：“啥鬼地方，书没读几天，人却破相了。”

喜辣的地方，还是比较多的。湖南以辣著称，我素有耳闻。据说他们把辣椒当菜吃，剁椒鱼头、辣椒炒肉里辣椒能占一半。江西也能吃辣，萍乡炒粉里辣椒比粉还多。听母亲说，我有个江西表哥小时候就是端着整碗生辣椒当零食吃的。‌重庆和四川的麻辣组合闻名全国，重庆火锅锅底全是红汤辣椒。有回经过成都，见识过火锅底料的制作。晚餐刷火锅，我倒了两碗白开水，锅里捞出的菜经过一洗二漂才敢入口。现在，“辣”的认知里又多了个云南。

我怕辣，但我有时候想，有父母吃辣的基因在，说不定哪天打通任督二脉，我就不用羡慕那些无辣不欢的人，真正实现“吃香的喝辣的”，在吃货的路上开疆拓土，创下一片新天地。那时，辣椒对于我，不仅仅是为了增色而弃之不用的点缀，也是能吃到嘴里还能落到胃里的满足。嗯，以后不能拒绝母亲菜地里种出来的青的红的辣椒了。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