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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隅枣树可称王
发布时间:2026-09-28 08:38:19

  童富女

  侧院说宽不宽,说窄谈不上,它是一长溜型的。老徐喜欢种菜,安排部分土地来圆他的菜园梦那是笃定的,给青菜、萝卜留有一席之地也是给闲余生活修一条清欢之路。

  岂料,侧院的长度南北贯穿,宽度一米,这个长乘以宽的综合计量超出我的接受范围。如此规划,老徐理想中的菜园倒是锦上添花,但我浓重的小院情结打了一个折扣。

  于是,关于菜园这事,我“责令”老徐往里缩进二十公分,意见相左之后如若各自固执己见,双方就相持不下,此等情况得有一方打开格局才能打破僵局。掂量之后,老徐大度的接受了我的意见。

  母亲堪称高级农技师,手背在后面,迈着祖传的螺旋腿踱着小步,那派头俨然老领导莅临指导。她嘴里嘟哝道:“这菜园的宽度毛估估八十公分,围墙占了十五公分,内空净宽只有六十五公分了。”她目光如炬,眼中带尺的特异功能让我望尘莫及。她一语道破菜园尺寸留得不合适,一针见血地道出其中缘由——这个宽度,种一棵辣椒浪费空间,并排两根又太挤巴,起码往外扩个十五公分,整体宽度一米光景才像样,此话一出让我瞠目结舌——与老徐起初的说辞如出一辙。接过母亲的话茬,老徐把“御状”告得丝滑无比,弦外的音律与空气碰撞交织,瞬间反应成怼人粗句。实践出真理,猛然发觉我那要求菜园“缩进二十公分”的要求,不堪一击。我悻悻一笑,赶紧岔开话题,算是借坡下驴。

  菜园已成,接下来的日子,老徐启动“大手笔”,把一长溜地皮均匀分成六等份。樱桃两棵,椪柑、李子、桔树各一棵,如此阵仗,他是想让果蔬邻里一家亲?待果树开枝散叶,根系发达,种菜的地皮肯定缩水不少,难不成他要走林下套种这步棋?

  此时,老姐刚好从好友家挖得几棵枣树苗,想匀一棵给我。面对饱和的园地,为一棵枣树而移掉任何一棵都有失偏颇。

  拿到手的枣树苗其貌不扬,光秃的枝条上带有尖刺,虽然没有长到“尖”不可摧的态势,但不可小觑它的威力,保不齐让你弹指可破。树苗根基底部有个拳头大小的硬桩往外突出,整个株型佝偻不直挺。从老徐左顾右盼的神态里,充分感受他为枣树安放何处伤透了脑筋。最后只能将它安置在水池边的角落。

  2023年3月,枣树落户小院,那一整年,它在恢复元气的路上停滞不前,独处一隅的它默默地抽出叶片,开出零星小花,花谢过后长出米粒大小的绿果,形似小版陀螺,但没过几天就枯萎变黄簌簌而落,此时的枣树犹如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身子骨过于瘦弱单薄,承载不了太多,自然坐不下果。

  去年它好像缓过神来,一改往常的萎靡,五月下旬吐蕊绽放少量花朵,六月坐果。本应让它静心静气地安神养果,老徐偏偏在它身旁种了两根黄瓜秧,压根没考虑“邻里纠葛”——黄瓜秧给它搭了爬架,虽不是形同虚设,但它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枣树靠拢,蔓条的触须一个劲地绕上旁边的枣树。

  黄瓜长到顶之后,枣树就蔫下阵来,零星的枣子垂挂枝头不成气候,采撷几枚头果品尝,口感清洌甘甜,美中不足的是树上果实屈指可数,三下五除二就落下帷幕,意犹未尽之余只能想着来年再遇。

  谁承想,当年八月,枣树竟然花开二度,被黄瓜秧牵扯过的地方寸花不生,而是在顶端的“丫”字形枝条上爆出花来,两串枣花像极了小姑娘用花头绳扎的羊角辫,微风拂过一颤一颤的,花谢后,整个“丫”字形枝条上坐满了果。九月份,枣子长圆长胖,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垂挂枝头的累累硕果削弱了“丫”字形枝条的棱角,原先直戳天空的尖锐棱角因沉甸的枣子变得丰盈又温婉。

  我忽然感觉这棵枣树不同寻常,黄瓜秧扰乱它的心绪,抑制它的蓬勃,撇开之后依旧积累能量蓄势待发,铆足了劲从头再来,它那瘦小的身躯蕴藏着巨大能量,有种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气势。

  有了去年的前车之鉴,今年我特别嘱咐老徐不要在枣树边栽种任何作物,我想一探究竟:它是在安逸中迷失自我,还是在安逸中登峰造极?是花开一拨还是花开两拨?

  五月,枣花踩着季节的节点如期而至,没有黄瓜藤的干扰,花朵比去年开得繁盛,但不是理想中的状态,由于去年尝过甜头,又心存希冀,盼望它还能花开二度。八月来临,枣树的“第二春”翩然而至,枝条上繁花来袭,引得蜜蜂嗡嘤飞舞,花开花谢,果挂枝头。我内心涌动的暖流,却被“百度百科”里的论述中途截了流。查阅资料显示,枣树花开二度并非好事,是气候异常或管理不当造成。我用“尽信书不如无书”的观点进行了心理建设,不管它花开一度抑或二度,它都是来报恩的无疑,所给的情绪价值与院内其他果树不可同日而语。

  慢慢的秋风吹起来,在秋风里,这枣树似乎很有洞察力,它放慢脚步,陆续在枣皮上点缀红斑,我想依据枣皮上的红斑标记分批采撷,确保果实口感达到巅峰。

  一天晨起,看见树底下落有好几颗枣,随手捡起一颗,用手一搓一咬嘎嘣脆,一边咀嚼一边看向手中还剩的半颗枣儿,忽然枣核边缘弹出一只肉色的果虫来,它被我的突然袭击吓散魂魄,快速地蠕动着身躯,我也本能一惊,手中的半颗枣滚落在地,那只果虫亦不知跌向何方!从此,吃枣便像开盲盒,总有些忐忑不安。

  生活就是这般,打个巴掌又给颗甜枣,这不,枣儿长了虫,但枣树根部竟然萌发了两株小幼苗,这让我一阵狂喜,心里盘算着,待它们长强长壮再挖起赠予亲朋好友也是极好,就像老姐及她的好友赠我枣树,不单纯是手有余香,更是年复一年的唇齿留香。

  可没过几天,小苗不知何时被老徐铲除了,我心存的小美好瞬间化为乌有,不由让人扼腕叹息,埋怨他不手下留情。老徐啥也没说,在手机上转发一条科普信息给我:嫁接枣树根部萌生的小苗叫根孽苗,它是枣树施肥或者除草过程中根系受到伤害、刺激而生长出来的苗,这些苗会与枣树争夺养分,通常需要去除。科普答案缝补了内心缺憾。

  院子里的椪柑、李子、桔树、樱树是枣树的“前辈”,相形之下它们与枣树形成鲜明的对比。撇开椪柑、桔树不说,李树和樱桃得单拎出来讨论,先说李树,它的果实虽然长得圆润饱满,口感却是寡淡无奇;樱桃更是一言难尽,特招小鸟青睐,去年还吸引了一对伉俪在枝间筑爱巢育儿女,樱桃刚有泛红就被小鸟捷足先登,红一个啄一个,跟鸟儿抢食方觉人类的后知后觉,除非用网兜保护,否则想拿樱桃打牙祭堪称难于上青天,更为关键的是它们生长迅速,枝繁叶茂,根系发达,会严重影响周围其他植物的生长。

  入秋,老徐又开始新一轮的播种移秧,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拿起锄头把李树和樱桃连根挖起,将它们移栽到老家的田园,乡下有广袤的天地,那里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侧院退林还耕后,留了一棵桔树、一棵枣树,它们犹如睦邻又遇知音。桔树身披苍翠,橙果跃然,提醒四季更迭;枣树花开花落,果实青红交替,诉说草木一秋。

  自从去年一睹左口三四百年的枣树王,见它瘤节鼓包、外皮皲裂,松垮的皮囊包裹坚实的灵魂,不由让我对院里的枣树平添了几分情愫。

  与小院枣树只是相处短短三年,它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在我眼里它如一个孩童。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目前它没有王者的风范,但有王者的潜质,历经岁月打磨沉淀后,且看,院隅枣树可称王。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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