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晖

在杭州西去100公里的山水之间，1078座翡翠般的岛屿坐落在573平方公里的水面上。山水相宜、人和政通、民风淳朴、生态宜人，这就是我美丽的家乡——千岛湖。

1959年新安江水电站合闸蓄水，29万移民含泪北迁，两座千年古城沉入碧波，从此，这片水域便成了承载着东方魔幻现实主义的千岛之园。1963年，中国现代著名文学家、诗人郭沫若游览千岛湖留下“西子三千个，群山已失高。峰峦成岛屿，平地卷波涛”的著名诗句，描绘出千岛湖的辽阔和岛屿的丰富。不论春夏秋冬，来到千岛湖，都能看到那满眼碧绿的湖水。它平静如镜，湖面上星星点点泛着白舟，映照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青山，湖面上的岛屿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春天，微风会吹皱一片湖面，折折叠叠，如轻薄的纱巾，也像江南的绸缎，丝滑连绵，好一幅水墨画。

千岛湖的水是活的。它带着特有的灵性，一路奔腾从安徽的山涧，从高山上的汩汩溪流，汇聚到一起，汇聚到万顷碧波的千岛湖，再一路向东，流入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滋养着江两岸的人民，生生不息、日夜奔流。初看凝碧如玉的湖面，待得久了才觉出它的呼吸。波纹推着波纹，将洒落湖面的金色阳光揉成细碎银箔。一行白鹭俯身飞下衔起一缕，再展翅高飞直冲云霄，在淡蓝色的天幕中渐渐变小。夏日，如若偶遇夕阳西下，整片水域成了鎏金托盘。归舟犁开的浪痕里，晚霞碎成万千锦鲤，追着船尾游了半里水路。如遇是生活在船上的渔民，那时便会生火做饭，寥寥炊烟从船尾的厨房冒出，好一幅渔舟唱晚的图景。

千岛湖的水是清的。行走岸边，俯身掬起一捧水，掌纹竟在水珠里纤毫毕现，那些游弋的银鳞恍若悬浮在空中。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水面，能看见墨绿的水草在玻璃质的水层中舒展成梵高的笔触。如坐船游玩，行至湖心，能望见三丈之下有鱼群游弋，它们的鳞片在幽光中忽闪。国内外著名的饮料公司都争相到此取水，运往全国，甘甜了全国人民。

“一城山色半城湖”，千岛湖的风光不光在于水，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山。在城区有天屿山，在淡竹乡有东山尖，在石林镇有仙人谷，在屏门乡有九咆界，还有县域境内的最高峰——金紫尖，海拔1450.8米。当然，那些矗立在湖中的各个岛，他们原先就是各座山的顶峰，自然也是千岛湖的山。最有名可能就是梅峰岛和羡山岛了。

梅峰岛位于中心湖区，登上岛的顶峰，便可俯瞰中心湖区的整片美景。游船停靠在码头，游客可以步行也可以坐缆车上山。缆车贴着苍翠的山脊攀升，1078座岛屿次第展开青黛色的褶皱。传说范仲淹曾在此结庐观星，早晨云气漫过古观星台遗址，仿佛仍能触摸到北宋文士衣袖间的墨香。最高处的观景台悬在薄雾里，群岛如浮动的棋局，白鹭掠过棋坪时，正有人在对岸山寺撞响铜钟。

羡山岛在东南湖区，岛上随处可见的岩脉藏着另一种时间。花岗岩经年累月裂解成虎踞之形，裂隙间垂落的古藤比县志记载的更苍老。穿行于羡山书院残垣时，忽见石壁上渗出晶莹水珠，这是“砚池滴露”。800年前朱熹讲学于此，山泉便有了浸润典籍的灵性。登至羡山最高处回望，见梅峰在暮色中化作剪影，恍若天地间未落款的水墨。

两座小岛隔湖而望。梅峰的云雾里浮沉着士大夫的琴音，羡山的岩穴中凝固着理学家的诘问。千岛湖水漫过它们的倒影，将两种文明脉络浸染成同一种碧色。游船拉响汽笛时，惊起的水鸟掠过双峰，翅膀上沾着梅花的清冽与岩石的苦涩。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被这片山水养育的人民，是那么的淳朴和勤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在田间地头，或扬帆撒网，亦或在群山之间，挥洒汗水。

这美丽的一方山水自然也引得很多文人大士来此定居、讲学。朱熹，南宋理学集大成者，在淳安的瀛山书院（位于淳安郭村乡）讲学，并留下名诗《观书有感·其一》：“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曾在淳安任职的明朝著名清官海瑞，在任上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减轻百姓负担，整顿史治、刚正不阿，被誉为“海青天”，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革命战争年代，革命先烈方志敏带领红军先遣队在淳安县中洲镇开展游击战斗争，他不幸被捕后在狱中写下了著名散文《可爱的中国》，承载了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淳安人民为之奋斗。

千岛湖不仅有高山秀水也有人间烟火，人们世代居住于此，生生不息、薪火相传。千岛湖的县城所在地，旧时叫排岭镇，如今有一处充满烟火气的、让时间凝固的江湖秘境——骑龙巷。这条始建于1959年的陡坡老街，以122级青石台阶为脊，蜿蜒成一条沉睡的卧龙。当千岛湖的碧波在阳光下闪烁时，这条藏在市井深处的巷弄正上演着另一番人间烟火。六十余载岁月在骑龙巷的石阶上刻下斑驳印记，这里曾是淳安老城的商业命脉。1959年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让古城沉入湖底，骑龙巷却在迁建中奇迹般保留了原始肌理。巷道两旁的灰墙黛瓦间，依然可见老式理发店的旋转灯箱、粮油店褪色的木招牌，转角处老茶室飘出的龙井香，让每个清晨都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骑龙巷的清晨从巷尾的睦州戏台开始。当第一缕阳光爬上飞檐，老票友们已咿呀唱着睦剧《南山种麦》，声腔里带着新安江的湿润。转过街角，现代舞工作室的落地镜前，舞者正用身体演绎“水下古城”的传说。这种文化叠奏在每月第三个周末达到高潮：非遗传承人摆出青溪龙砚工作台，街舞少年在对面空地上即兴battle，围观人群在传统鼓点和电子音效中穿梭，完成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

这条长不过300米的街巷，记录着移民的乡愁、游人的惊叹、创客的梦想。当暮色染红湖面，骑龙巷的灯笼次第亮起，巷口的铜雕龙首在暮霭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带着这座湖城的记忆游向星汉。这里没有千岛湖的浩渺烟波，却藏着最鲜活的人间江湖。

这是真实而美丽的千岛湖，这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小城。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徐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