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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发布时间:2026-10-27 08:34:41

  徐永镇

  拿开窗户旁那块石头,底下压着的是外婆家小楼的钥匙。钥匙插进锁孔,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走进来。从儿时开始,我就想在这幢小楼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用来装填我的身躯,以及那些难以舍弃的点点滴滴。

  屋内很暗,只有一点光从门口漏进来,隐约照着外公外婆的相框。堂前桌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烧尽,只余一截焦黑的烛芯。我重新点上两支新的蜡烛,烛火跳跃了起来,在摇曳的火光里,有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门,缓缓打开。我沿着回忆路标推开一间间房门。

  一楼左边是外婆的房间。从我记事起,那台又大又黑的电视机就放在那里,如今废弃许久,蒙了一层薄灰。我伸手擦了擦屏幕,恍惚地看见屏幕上播放着多年前一大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的画面,那时我们的笑声挤满了这间屋子。右边的房间是外婆养蚕的地方,时隔多年推门进去,耳畔还浮着蚕宝宝沙沙啃食桑叶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时光在轻轻咬啮。

  这里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一、二、三、四……数数是从上楼梯开始的。母亲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越往上走,学会的数字越多,残留的记忆却越少。二楼有我舅舅的婚房,塑料彩带布满整个房间,大红色喜庆的被子还铺在床上。妹妹被我欺负后总把门锁起来不吃饭,要我一直道歉,她才愿意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气鼓鼓的脸。另一间是外公的房间,门里一张小小的书桌,桌上放着放大镜、老花眼镜,抽屉里是些小玩意儿,房间里书味很浓,却也在时光中慢慢淡下去。

  这里也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继续往上走着,来到了晒谷物的阳台。阳台是这栋小楼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秋收过后,外婆把新晒的谷子摊在竹席上,金色的谷粒铺了一地,阳光一照,满阳台都是暖烘烘的谷香。我赤着脚踩上去,谷粒硌着脚心,痒酥酥的,外婆在一旁笑:“慢些走,别把谷子踩碎了。”她弯腰翻谷的样子,被阳光勾成一道剪影,那道剪影,我记了很多年。

  如今竹匾空了,只剩下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摇晃,绳上还夹着几枚生锈的木夹子。我伸手摸了摸,风穿过指缝,仿佛还带着那年秋天的温度。

  这里依旧没有属于我的房间。

  我站在阳台上,风从田野里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小时候我常趴在这栏杆上等,等外婆喊我吃饭,等母亲从田埂上回来,等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阳台上的风真大呀,它不和我打招呼,一下就吹走了这么多金黄的秋天。 

  我忽地明白了——我并不需要有一间属于我的屋子来收留。那个年幼的我其实一直住在这里:在电视屏幕的微光里,在蚕宝宝沙沙咬桑叶的夜里,在妹妹赌气的门缝后,在外公书桌的木头香气里,也在这片被太阳晒暖、被风吹旧的阳台上。这么多年,他就在这默默等着我,等着我重新走进这里,重新开启这些记忆。

  这栋小楼没有哪一处属于我,却又哪一处都属于我。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邹楚环 谢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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