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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的豆腐
发布时间:2024-03-15 08:58:40

 ●一酸

  在淳安,如果要吃一桌地道的淳安菜,那桌上肯定少不了豆腐。

  豆腐,是中国农耕时代粮食精加工典范,是农业社会的特殊商品,也是淳安人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白豆腐、豆腐干、毛豆腐、臭豆腐、豆腐乳、豆浆、豆腐皮、豆腐花、豆腐脑……各式各样的豆腐类食品不仅让淳安人餐桌上的乡味更醇厚,而且也是一种地域饮食文化的呈现。

  “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苦,早知淮南术,安坐获泉布。”

  这是朱熹的《豆腐诗》,将制豆腐称为“淮南术”。

  这诗是确有出处的,据说,豆腐起源于汉代。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文帝刘恒把刘长的淮南国一分为三,分封给刘长的三个儿子,十六岁的长子刘安世袭为淮南王,都邑寿春(今安徽寿县)。刘安一心钻研道学,天天琢磨长生不老之事,招纳天下方士,在八公山上谈仙论道,著书炼丹。他们用山泉磨制豆汁,想用豆汁培育丹苗,仙丹没炼成,豆汁和石膏起了反应,产生一种新的物质,在豆汁中沉淀下来,这就是豆腐的雏形。

  元代吴瑞在《日用本草》一书写道:“豆腐之法,始于汉淮王刘安。”这个说法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也有记载。河南密县打虎亭汉墓画像石,画有豆腐生产图,是刘安发明豆腐的又一佐证。

  豆腐出现后,此后的两千多年中,它以千变万化的形态迅速融入到大江南北的饮食之中。豆腐的延伸品种不计其数,甚至有些与豆毫无关系的,只不过采用相同的做法,或是沉淀法产生的食品,都被冠之“豆腐”之名,如淳安的“神仙豆腐”“橡子豆腐”。

  换豆腐

  “换豆腐啰——”这样的吆喝声,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那么亲切,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气息,散落在故乡的里弄小巷,角角落落,一声声唤着童年的时光。

  天微微亮,我就跟着外婆在村中小弄堂里来回吆喝,外婆拎一篮刚出榨的豆腐,冒着丝丝热气。我拿着个袋子跟在后面,用来盛放换回来的黄豆。一块豆腐换一格黄豆。一格,就是四分之一官升。官升是农村常用的量器,用来量粮食,为了计量方便,一个官升中有两个档板,长的档板,把官升一分为二,短的档板,把半官升分成四分之一。

  早晨时光,永远是最美好的,炊烟无声,轻柔地唤醒沉睡的村庄。一块豆腐拌进些许辣椒,可以让一家人胃口大开,又能改善伙食。大家总喜欢换一块位于榨边的豆腐。尤其是榨四个角上的豆腐,最先被人换走。我起初不明白,豆腐边比中间的要硬,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豆腐边?外婆笑着,不正面回答我,只说,你以后会懂的。

  看透不说透。外婆说我以后会懂的,也就是让我在生活中不断地“悟”,悟到而不说道,心照不宣。

  换豆腐,是农耕代的中国社会特有的一种交易方式。它在中国农村至少存续了两千年,在商品经济不发达的年代,这种交易方式有其独到的优势,无需货币的介入,也不会大批量地生产,只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有特定的人从事这项商业活动。这种交易也体现了中国人特有的文化气质,诚信为本,生产者与经营者为同一个,不怕你造假。你的豆腐好,我就多换几次;不好,就没有下次。这种交易方式,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才渐渐地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磨豆腐

  在淳安的方言里,做豆腐的过程叫“磨豆腐”。这得从豆腐的制作手艺说起了。

  在做豆腐的过程中,要用的原料是黄豆,也有人用黑豆。头天晚上取适量的黄豆浸泡,第二天一早,小小黄豆被泡得鼓鼓的。接下来就是比较关键的一步,磨豆浆。淳安人方言中的“磨豆腐”大概从这里演化而来。磨豆浆,在传统手艺里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一人推磨,一人往石磨孔里添豆。豆一次不能添太多,太多,磨出来的颗粒就粗,对豆腐产量和质量都有影响。

  石磨在人力的推动下,有节奏地唱着歌,那吱呀的曲调,在每个清晨响起,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磨豆腐的人就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

  那白花花的豆浆从石磨里流出,一直流淌在童年的记忆中。

  有些地方,水力资源比较丰富,就用水碓作动力。而现在,磨豆浆在做豆腐流程中已经不那么突显了,有了电力磨豆浆,一榨豆腐的豆浆分分钟就搞定。

  于是又人开始琢磨起那些往事来,觉得还是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好,细腻绵滑,用重力加动力将豆的精华彻底释放出来,而电磨只是用速度打碎豆粒,似乎少了些什么。

  不管他们琢磨出来的结果是否科学,还是有人信的,而且乐意为这个结果买单。农家豆腐,因此身份略高。

  在煮豆浆之前,要把豆渣滤掉。一张滤布铺在竹篮里,把磨好的浆舀进过滤篮,豆浆直接滤进锅里,豆渣留在滤布上。被榨掉豆内精华而留下的渣,有一个名字,“豆腐渣”。豆腐渣,可食用,在祖辈人的记忆里有一道菜,名为“雪花菜”,其实就是清炒豆腐渣。

  煮豆浆的土灶,火不能烧得太旺,要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感觉,慢慢地煮,看着满锅的豆浆一个泡一个泡地冒着。火旺了,煮沸的豆浆容易溢出来;还要不停的搅动,以免豆渣沉淀而烧焦,一旦焦了,后面做出来的豆腐就有股焦味。

  豆浆煮熟后,涩味被去除,可以直接喝。偶尔外婆也会盛一碗给我喝,作为奖赏。在童年,这样的待遇并不多。那种浓郁的清香,一直飘在儿时的记忆里。煮熟的豆浆如果不再搅动,在冷却的过程中,表面会凝结成一张皮,用筷子小心地挑起,晾干后,就是一张豆腐皮。

  配制卤水,一般用石膏,外婆喜欢用自制的醋水。外婆说,用石膏点出来的豆腐细嫩,口感好,但少了点味道。点完卤,豆浆就出现絮状沉淀物,这是豆腐最初状态,这也是一道美食,豆腐花,再自由沉淀一段时间,就会成为豆腐脑。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把豆腐做成正方形,必须要用豆腐榨,这榨便是豆腐的“规矩”。在豆腐榨里铺一层纱布,把含有豆腐花的豆浆舀进榨里,水慢慢从纱布中滤出,然后用纱布盖好,盖上盖板,为了让多余的水分尽快滤出,在板上放一桶水,通过重力挤压,加快水分滤出,让豆腐尽快成形,压实。

  时间在水滴声中慢慢流逝。过个把小时,豆腐终于出榨了,白嫩的一大块正方形,压在上面的盖板是凹形条纹的,这样就在豆腐上形成了凸形的线条,沿着这些纵横的线条把豆腐切成一小块。

  煮豆浆的锅底还有一层豆腐锅巴,多数时候舍不得丢掉,铲起来加点酱油,加点盐也是一道美味。

  辣豆腐

  每年年底,母亲和岳母都会做几榨辣豆腐,雷打不动。她们做的似乎不是辣豆腐,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或是在年关举行的一个仪式,也或许只是想看看子女们吃着辣豆腐时,那种满足的表情。

  我们对美食的满足和肯定,也是对母爱的最好回馈。

  辣豆腐的制作流程与白豆腐相同,只在点卤后,按个人口味,在豆腐花内拌入事先准备好的辣椒、桔皮、芝麻和适量的盐,然后压榨。辣椒等佐料揉进了豆腐,是由内而外的辣。

  辣豆腐可当零食,也可入菜,还可当作春节回礼的物品。拿一片辣豆腐,在火炉上烤,两面烤成焦黄,豆腐特有的香味夹杂着桔皮、芝麻的清香,充盈着整个房间。不要说在过去缺乏食物的岁月,这样的美食闻闻都是一种享受,就算在今天,这种美食的诱惑,不管之前吃得有多饱,也要掰块来尝尝。

  刚从火炉馃链上取下的辣豆腐,冒着丝丝热气,掰一块下来,忍不住就咽起了口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不怕烫嘴,就算烫,就让豆腐在嘴里来回翻滚一阵子。

  豆腐乳 毛豆腐

  白豆腐不易久放。放久了会发酵,而不是霉变。发酵后豆腐也可以食用,而且营养价值更高,原先豆腐内的植物蛋白转化成多种氨基酸,可以直接被吸收,味道更加鲜美。

  豆腐乳,也有人叫霉豆腐,是淳安农村最常备的一种菜。

  每年年底农闲时,找个合适的天气,换几块豆腐回来,切成正方形小块,放在稻杆上,经过几天自然发酵,表面长出一层白褐色菌丝后,将其放入容器内,一层豆腐块铺上一层酱或是辣椒粉,最后洒上点盐,再加入适量的白酒,密封。过些日子便可开坛食用。

  喝粥时夹一块,那种鲜美,让人欲罢不能,一碗粥,哗哗哗,分分钟搞定,而豆腐乳的味道还停留在唇齿间,忍不住又砸砸嘴;还可以当下酒菜,一碟豆腐乳,一瓶酒,几个人围着桌子,能坐上大半天。

  最让人难忘的是,把豆腐乳均匀地抹在玉米馃上,再往火炉上一烤,玉米馃与豆腐乳的香气在火的作用下,完美融合,拿起来轻轻一咬,嘎蹦脆,让人垂涎三尺。

  物资贫乏的年代,一块豆腐乳便是一天的下饭菜。以前读初中高中,都住校。学校蒸饭,菜得自己带,很多同学一星期带两罐菜,一罐新鲜菜,大多时候就是煎豆腐,在头几天吃,另一罐不是酱就是豆腐乳,供后几天吃。

  跟豆腐乳一样,毛豆腐也是白豆腐发酵后的另一种吃法。发酵后直接油煎,配上辣椒、葱、姜、蒜而成一道菜。

  听说这美食还与朱元璋有关。能不能跟朱元璋扯上关系,对于毛豆腐本身来说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这道美食,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尤其在淳安中洲一带,更是将这道美食发扬光大,还将其演变成了可口零食,当选为当地主要的特色小吃。涂上农家酱,用火烤后,外脆里嫩,咬一口,鲜美带着酱香。要不要来一串?

  烘豆腐

  换回来的白豆腐,在蒸笼里蒸一下,然后在火炉上烘,去除一些水份,将外表烘成金黄色,这样豆腐可以放得更久些。这就是烘豆腐,比白豆腐有嚼劲。

  烘豆腐是家常豆腐最常用的料。我读中学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从家里带菜到学校。其中最多的就是豆腐,那时农村里只有白豆腐,村里杂货店里也没有蔬菜卖,更不用说是烘豆腐了。每到周三,母亲就换几条白豆腐回来,埋在灶坑的草木灰里。到了周日,再从草木灰里起出豆腐,洗掉外表的灰,切成小块,给我炒上一大罐带到学校。

  白豆腐埋在草木灰里,草木灰吸走了豆腐内的水份,让豆腐肉质更实,更有嚼劲,同时草木灰里的微量元素也渗入到豆腐内。这样简单处理的白豆腐,与烘豆腐有类似的效果,同样可以放得更久些,也可能比烘豆腐更有营养价值。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每次回家坐在土灶为母亲烧火时,总能想到母亲在灶坑的草木灰里取豆腐的情景,一块两块……有很多事,都像这样,埋在心里,不必多说,只要叫一声“妈”,回忆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来不及整理,就一股脑地全浮现在眼前。

  神仙豆腐

  豆腐,是很多淳安人无法割舍的美食。如果有一天不能再品尝豆腐了,那将是很难过的一件事情。

  拿到体检报告时,医生建议我不要吃豆腐,因为尿酸高。

  我反问,豆腐一点也不能吃,还是少吃?医生笑而不答。

  而我似乎有点不甘心,豆腐皮,豆腐乳,豆腐干,臭豆腐,毛豆腐都不能吃吗?一长串豆腐制品从我口中冒出来。越说到后来,越是不甘。医生始终保持那个标准的笑容,从他这善意的笑容里,我准确地找到了答案——豆腐的美味将从我的人生中删除。

  这无疑是最沉痛的打击。

  “你可以尝尝神仙豆腐。”医生的话,点燃了我内心对豆腐的那些小心思,那可真是救命的“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并不是真正的豆腐,没有豆怎可称“豆”腐?而类似的,在淳安还有橡子豆腐、苦槠豆腐、血豆腐等。

  究原因,是因为采用与豆腐相同的制作流程:磨浆、过滤、煮浆、点卤,沉淀成形。在淳安民间,凡采用此流程制作出来的块状食品都被冠之“豆腐”。

  神仙豆腐,也被称之为“柴叶豆腐”。以野生的腐婢柴叶为原料。腐婢柴,淳安民间称“豆腐柴、救命柴、观音柴”。春天三月,去山上摘此柴叶捣碎滤汁,再将草木灰过滤之水,倒入腐婢柴叶汁中,搅拌均匀,稍后便凝固成鲜嫩、翠绿、光滑剔透的胶状物体,这便是“神仙豆腐”。腐婢柴叶味鲜美,同时性凉,具有药疗作用,能祛风去湿,收敛止血,解毒疗伤。农民称:“三月日长天,饥饿叫黄天,摘得青柴叶,豆腐活神仙。”

  这民谚还有一段传说。宋朝,淳安这一带县城西廓村有进士叫徐陟,因厌恶官场,辞官后归隐故里,精研五经,人称“五经”先生。在徐陟归隐期间,因受灾严重,粮食减产,到了三月青黄不接,徐陟打开自家的蓄粮接济百姓,但仍无济于事,徐陟为此忧心。有夜梦到自己走在山间,忽见一白发白须老者,手持腐婢柴叶走到身边,对他说:“先生有烦恼之事,此柴叶可解。随我来。”老者遂将制造柴叶豆腐之法授于徐陟,徐陟梦醒之后,便依法而制,果然制成了豆腐,并觉清爽可口,便将此法授于百姓,因此“柴叶豆腐”又被称为“救命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苦槠豆腐都曾是青黄不接时的充饥之物。但对于今天的人来说,这都成为了餐桌上的山珍佳品。

  而对于一个尿酸高,对豆腐又情有独钟的人来说,神仙豆腐无疑是救命的,虽然与豆腐本身毫无关联,但至少在内心有了文化上、生活习惯上的慰藉。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王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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