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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永筑
当我们决定走青岭古道时,我们乘车直奔开化县齐溪镇官台村。按计划我们在官台村稍作停留,大致了解一下古道终点的一些情况,然后继续乘车到大龙村下车开始步行。
杨家村是“休遂开古道”(又称“徽开古道”)的终点,成了我们此次“走青岭”的起点。这个村庄只有几栋房子,十家之村而已。村庄位于峡谷深处,齐溪之水从村前蜿蜒而过。虽然205国道依村而建,但由于人烟稀少,尽显古地苍凉之意。
此时的起点是昨日的终点。可以想象,有多少古人,从百里之遥的徽州出发,不畏山路崎岖,不辞长途跋涉,带着希冀,踏上这条通往开化的古道。
(一)
古道从起点到半山公路处的一段,依然完整保留着原汁原味的青石板古道路面。古道路面宽约1.5米,从杨家村后拾阶而上,路很陡。路旁是层层梯田,稻子已经过了扬花期,沉甸甸的谷穗弓着腰。玉米已被收获,剩下一株株枯黄的秸秆凌乱地杵在地里。古道上的石板,被千万双鞋底碾磨得光滑如镜,在露水的宣润下熠熠生辉。看来,历史的印痕,不仅刻在人们的记忆里,就连威力无穷的大自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抹去。
在杨家村后的古道上,一涧之隔的半山之间,云雾缭绕之处,是曾经的官台村(现已移民下山),据说这个村的先民是从福建迁徙而来的,他们从福建带来了很多闽楠木苗,栽在村前屋后,现在已经繁殖成一片面积为数十亩的古楠木群,为浙地所罕见。从峡谷深处陡峭而上的山体,到了半山之上,抱出一平台,宛若天台。从台上俯瞰,齐溪峡谷近揽眼底,由近及远,观山看水,视野极为开阔。
据当地人介绍,当年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红十军团从茶山出发,路经青岭古道,在大龙村外与国民党陆军二十一旅四十团发生遭遇战,敌军占据官台险要地形,用重机枪向红军先头部队猛烈阻击。红军由于地形不利,无法向外突围,很多红军战士在这里壮烈牺牲。据说在大龙村里,还有当年掩埋阵亡战士的红军墓,当地的老百姓每逢清明节,都会自发地前去祭拜。
齐溪镇大龙村,位于官台之上,青岭之腰,海拔500余米,可以称为“云雾里的村庄”。发源于千金塔和青岭之间山谷中的四条水系汇聚于村中,使得大龙村形成四水落明堂的风水格局。溪流自北向南流淌,从官台右侧倾泻而下,注入齐溪。
在大龙村,大部分古道已经被水泥路面所替代。唯独福坛庙附近,铺满青石板的古道,古韵依然。
福坛庙位于大龙溪北岸,依山势骑古道而建。前为过路凉亭,后为坛主神殿,供奉瓜一公老爷。古庙东西设上圆下方横门,临水一面设满月圆门,西门上首镶嵌青石横额一通,上镌“水绕山环”四字行书。外墙上爬满了凌霄藤,使得古庙古韵十足。走出东门,左侧为民居,右侧有古树一株,树干上挂满攀附的藤蔓,颇有“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再往前,左侧是一长溜木制的牛栏,悠闲的老黄牛卧在栏里吃草。右侧是一间水碓,两只碓头被绳索系在梁上,显然已是摆设了。
大龙村是开化龙顶茶的发源地,栽茶制茶的历史悠久,茶叶是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村中开设一间茶馆,其名为“大龙茶馆”。大门两侧挂有楹联一副:茶乡胜境半岭云层半山雾;源上人家一楼春色一壶天。
名为茶馆,实为大龙村文化展示厅,兼作游客接待中心使用。东面墙上还保留着“文革”时期遗留下来的毛主席语录,白墙红字,格外醒目。西面墙上悬挂着大龙村大幅风景照片,其中有一幅题为《春如笑》的摄影作品,一树桃花开在栽满油菜花的山坡上,在云雾里露着春天的笑容。茶馆东侧沿溪建有仿古长廊,吴王靠上坐满了村中的老人,悠然自得的神情,着实令人羡慕不已。
(二)
按照行程安排,我们必须在午饭饭点之前赶到枫林坞,在大龙村简单停留后,我们立即向青岭出发。
从大龙村到青岭头的古道比较舒缓,走起来不太费劲,沿途有很多中草药的植物,诸如车前子、五倍子、寸金、地东风之类,品种之多,数不胜数。由于大龙村在通往青岭的古道上修建了机耕路,古道大多被铲除。即使没有被铲除的古道,荒弃在灌木丛中,荆棘凌乱,茅草杂陈,也已无法通行。
离青岭头不远的山坡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杉树林,树林间铺满黄绿斑驳的青苔,地面像刚刚用水洗过一般,干净得很。在这样疏密相间的树林里穿行,很是悦目舒心。
走走停停,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了青岭顶,青岭顶是一个V形豁口,路边立有一块界碑。朝北的一面刻着杭州二字,朝南的一面刻着衢州二字。界碑高约半米,上端平整如凳,可谓:“肩扛遂开两日,脚踏杭衢二州。”
界碑西侧不远处,有一处简易的用石头垒成的山神庙,面积不过一米见方,早已废弃无人打理。界碑东侧的山垅上,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统洞战壕,一直延伸到山巅之上,据推测,这些战壕很可能是当年红军的防御工事,乃革命斗争历史遗存,有待挖掘考证。
从青岭脚到开化大龙山的这段古道,位于徽开古道连接原遂安和开化的重要节点上。所以,此地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要冲。据青岭脚村的一位老人介绍,当年方志敏的部队就在这里遭到了国民党军队的伏击。老人说,小时候他和村里的小伙伴还在青岭上捡到过子弹壳。
老人讲述了当年的故事,据说方志敏的部队在准备翻越青岭时,国民党军队早已获悉情报。于是事先在青岭上设好埋伏,并将古道上的青石板拆下来,堆砌成一道道石墙,作为临时军事掩体。战斗打响后,国民党军队一方面借助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另一方面借助这些古道石板堆砌而成的临时掩体,给方志敏的部队造成惨重伤亡。被阻拦在青岭南麓的红军战士为了抗拒敌人、减少伤亡,也急忙取来青岭南麓的古道石板,堆砌垒筑成临时掩体。
不知是巧合,还是历史真相原本就如这位老人所讲述的那样。总之,有一个事实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那就是:青岭顶端及南麓上段的古道上确实未看到青石板,而青岭北麓半山腰以上路段的古道上石板保存完好,但半山腰以下路段的古道上的石板也已不复存在。
这时,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我们携带的雨伞,在树林里派不上用场,任由雨打薄衫。见青岭并没有留客之意,我们便匆匆上路,下行的路比较陡,所幸古道筑于杉木林中,有林木的遮挡,并无险绝可言。林中古道保留着一段长百余米的石板路,杉树的落叶铺撒在青石之上,既松软又吃脚,人走在上面,有很舒适的感觉。
出了杉树林,周遭全是一人多高的甘茅,油光发亮的叶片无意间显示着山地的肥力。古道旁,到处都是野麻草,绿油油的,鲜嫩无比。在早先这种草是用来喂猪的,时下的城里人喜欢吃野菜,这种野麻草,已成为餐桌上的佳肴。
(三)
从青岭头到青岭脚,我们仅仅走了半个小时。沿途的山坡上遍植毛竹,周遭绿意纷呈。古道沿着水沟的东岸而行,一路泉水叮咚作伴。
青岭脚出去就是中洲镇枫林坞村,一个典型的山区小村,由三个自然村合并在一起,人口仅有478人,村民以毛竹为主要经济来源。海拔800多米的千金塔顶位于村庄之后,据村民介绍,千金塔顶人迹罕至,常年锁在云雾里,时有珍稀野生动物出没其间。
为了找到更多的关于古道的历史记载和故事,我们在村中走访了一些老人。
在一户吴姓的农户家里,一位目不识丁的老大爷从中堂背后的楼梯间里翻出一个腐蚀不堪的木箱子,箱子上的铁锁由于多年未曾开启,已经锈得找不到锁眼。老大爷说,这个箱子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里面是吴氏家谱。
箱子几十年没打开过,里面的家谱没有进行翻晒防霉保存,情况不容乐观。果不其然,当锤子散开铁锁之后,箱子里厚厚的一叠家谱,已经被白蚁的排泄物粘成一团,难以逐册分开,经过小心翼翼地拉扯,仅能分出上层的几册。为了家谱不至于二次损坏,我建议不要强行分离,有待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或许还能保证家谱的完整性。这套家谱叫作《枫川吴氏宗谱》,共十六卷,修于大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当年的收藏人是吴衍达和吴衍齐等人。
其实,吴氏家族在此地的繁衍发展,与古道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枫林坞是古道的必经之处,吴氏自大明正德九年(1514年)迁徙到此,在此间繁衍生息了500余年,在这漫长的历史岁月里,他们与这条古道密切相关,其间诸如捐资修路一类的故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只是还没来得及收集和整理。
枫林坞村外有株高大的珊瑚朴树,被青藤缠了一层又一层,它那么苍老的样子,树龄远不止500年。也许,当年吴氏先祖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珊瑚朴树看着这位坚忍不拔的吴氏先人开荒种地,繁衍子孙,以一己之微力,创一村之繁荣。如今历史远去,吴氏的裔孙们仍然在古道旁继续着先人的梦想。珊瑚朴树无言地矗立在古道旁,用它的身躯年轮见证了古道的岁月,用枝叶钩沉出古道的质朴意象。
如果我们走在一条古道上,沿路过村看不到一栋古民居,沿途看不到一株古树,遇人听不到一则故事,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失落、令人孤寂的事情。当我们离开枫林坞的时候,已近傍晚,我特意再一次回眸看了一眼青岭,青岭隐在薄暮里,原本翠绿的山色变成了湛青色。青岭名称的来由,或许因山色湛青而来吧。我窃想,或许不是如我所想,那么青岭一名的来历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邹楚环 王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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