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千岛湖

快·准·活·美

点击打开
您当前的位置: 淳安新闻 > 综合新闻
七十七年,一条回家的路​
发布时间:2026-04-16 09:05:41

记者 汪苏洁 张婧

3月31日,94岁的抗美援朝老兵王光明坐上了从北京开往千岛湖的高铁。他是淳安人,77年前,17岁的他离开家乡;这一次,他时隔16年再次踏上故土,趁着清明回家为父母扫墓。车厢里很安静,他把手掌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变换的风景——华北平原的麦田、山东的山丘、江南的河道。这趟高铁朝发夕至,而他为了这一程,等了大半个世纪。

他常说,自己是“淳安儿子”。2020年,他在写给县档案馆的信中,一笔一画地写下这四个字。走得再远,心里那根线,始终牵着故乡。

少年路一双布鞋,走出大山

王光明的路,是从1949年5月开始的。

那一年,他17岁,刚从淳安中学毕业。新中国即将成立,他怀揣报国理想,与6位同乡伙伴相约,一起到杭州报考华东军政大学。

当时的淳安,被群山围着。没有铁路,没有汽车。战争留下的公路坑坑洼洼,出门只能靠两条腿。

母亲给他备了一小袋米、一罐咸菜,又把亲手纳的布鞋套在他脚上。这双布鞋,就是他远行全部的行装。

从青溪乡富城村(现千岛湖镇富城村)出发,一路山路陡峭,田埂湿滑。脚上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痛。饿了,就向沿途人家借火煮米充饥;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一歇。同伴们互相搀扶,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达杭州。

没人知道,这段长路把一个懵懂少年锻造成了意志坚定的行者。更没人料到,这个穿着布鞋走出淳安的青年,此后还要踏上更远、更艰险的路。

经过笔试和面试,王光明和同班同学查秉樞一起被华东军政大学干训班录取。干训班结业后,两人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74师。渐渐的,他不再只是大山里的淳安少年,开始扛起家国儿女的使命。这一走,他告别故土,汇入了国家命运的洪流。

那时候,百废待兴的中国,有无数像他一样的青年,正用脚步丈量土地,用热血守护新生的国家。

战场路一身戎装,跨过鸭绿江

1952年,王光明20岁。原本随部队在福建沿海开展渡海作战训练,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他随部队调转征程,编入24军74师222团,成为了一名抗美援朝战士。

17岁那年的徒步,是奔着梦想去的;这一次,是奔着使命去的。

去前线的路,是七天七夜的闷罐车。车厢里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战士们挤在冰冷的铁皮上,背着沉重的装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家卫国。1952年9月12日,王光明和战士们趁着夜色跨过鸭绿江,踏上朝鲜战场。

在朝鲜,路更难走。为躲开美军轰炸机,部队只能夜里行军,白天休息。每个战士负重八十斤装备——棉被、棉衣、大衣、枪支、子弹、手榴弹、干粮、铁锹、雨布,一样不能少。遇到大雨,装备和衣服湿透,负重超过一百斤。

脚下是泥泞的山路,头顶是敌人的飞机,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一千多公里的急行军,他们走了二十多天。有战友体力不支倒下,就有人接力扛起装备继续走。

行军路上,王光明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敌机轰炸时,他纵身滚进沟渠侥幸脱险;长途奔袭体力透支险些落水,多亏战友及时伸手相救……这一路险象环生,他却始终心无旁骛,一心只想完成使命。

这不是普通的路。这是一条用信念铺出来的路,一条用生命守着的路。“没想过能活着回来。”多年以后,王光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停战前夕,他随部队参加了抗美援朝的最后一战——金城战役。1953年7月,停战协议签了。“停战那天是我们最高兴的一天。”战争结束后,王光明终于踏上回国的路。只是这条路,他走得有些遗憾——他和同窗战友查秉樞在战火中走散了,两人相隔几十年才找到彼此。

回国以后,王光明转业到了北京,之后辗转多地工作,最后在公安大学任教直至退休。他把后半辈子都给了教书育人,就像当年在战场上守护国家一样,他用知识守护着和平年代的日子。

这一路,他亲眼看着国家从战火纷飞走到国泰民安,看着中国人从站起来走到强起来。而他心里那份乡愁,却一年比一年浓。

归乡路一颗初心,回望故土

走得再远,心里总有一根线,牵着故乡。

王光明的归乡路,走了近大半个世纪。从少年时离开,到中年时偶尔回来,再到晚年坐着高铁圆梦——这条路,藏着他半辈子的牵挂,也藏着淳安的变迁。

从淳安到杭州,从杭州到福建,从朝鲜到北京。王光明去的地方越来越多,离故乡却越来越远。1958年,他在北京成了家,爱人也是军人,子女成才,日子安稳。可他心里,始终念着淳安,念着父母。

早些年,从北京回淳安的路,不算短。火车先到上海,再转乘到杭州,两天一夜。到杭州后,还要抢一天仅几班的客车,清晨出发,天黑才到。交通不便,工作忙碌,军人职责,家庭牵绊,样样都在。“那些年平均每隔10年回家看看。”王光明说起这些,话语里只有一声轻叹:“身不由己。”

他无数次想带父母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母亲裹着小脚,连短路都走不了。“实在没办法……”说到这里,老人哽咽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等日子好过了,路也宽了,父母却走了。

这些年,他看着国家一点点好起来:坑洼土路变成柏油路,辗转好几天的归乡路渐渐缩短,如今高铁还能直接到家门口。他也看着淳安一点点变了样——从当年困在山里的小城,变成了如今风景好、交通方便的家园。

2020年,88岁的王光明给县档案馆写了一封信:“我老家是淳安城镇富城村人……淳安的故土养育我成长,我和我的后人永远怀念……”信的最后,他落款写了四个字——“淳安儿子”。笔力很重。半辈子漂泊的乡愁,对回家的盼头,全在里面了。

“我永远是淳安儿子。”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淳安走出去的孩子。

圆梦路一列高铁,了却乡愁

王光明的大半辈子,都在赶路,也始终在盼着一条回家的路。

晚年的王光明,虽已白发苍苍,报国初心未改,红色传承不止,常以亲身经历讲述抗美援朝峥嵘岁月,让革命精神薪火相传;而深藏心底的思乡之情,也随岁月流转愈发浓烈。

自得知北京开通了直达千岛湖的高铁,王光明便一直盼着回乡。今年,时隔16年,他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趁着清明,他要给父母扫墓。

以前,从淳安到杭州,要走三天三夜。以前,从北京到淳安,更要辗转好几天。如今坐上高铁,6个多小时就能到。“早上出发,傍晚就到。车厢里又稳又宽敞,再也没有当年的颠簸劳累了。”说起这些变化,王光明的眼中满是自豪。

回乡的高铁上,94岁的老人话不多,只是一直望着窗外,努力找着记忆里家乡的样子——母亲纳的布鞋,伙伴们搀扶前行的身影……

列车到达千岛湖站,熟悉的家乡话飘进耳朵里。老人眼眶有点红,他慢慢走下车,踏上故乡的土地。

脚下的土地,比他记忆里更平、更宽;眼前的家园,比他记忆里更美、更热闹。这一切,都是他当年拼了命想守护的样子,都是国家和家乡一步步变好的证明。

在父母坟前,他站了很久,没说什么话。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我回来了。现在回家的路很快,再也不用颠簸辗转了。”风吹过故土,吹动他的白发,也吹散了他半辈子的乡愁和遗憾。

记者手记

一人一路,见家国变迁

采访王光明那天,他穿了军装,胸前挂着各类勋章。94岁的老人坐得笔直,仿佛仍是当年那个跨过鸭绿江的战士。

王光明的九十四年,是一条漫长的路。从17岁踩着布鞋徒步离家,到20岁穿上军装奔赴战场,再到94岁坐着高铁归乡——这条路,他走了大半个世纪:走过战火,走过和平,走过贫瘠,走过发展,走过青春,终至白头。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路。他的路,是无数中国青年报国之路的缩影。当年,无数像他一样的少年,告别故土,奔赴战场,用热血守护家国;如今,无数青年接着干,建设家乡,建设祖国,让从前的艰难跋涉,变成了今天的一路畅通。

他的路,也是淳安变迁的见证。从闭塞落后的小城,到交通方便、风景秀丽的家园,淳安的每一步发展,都藏在他归乡的每一段路程里。

他的路,更是国家发展的缩影。从建国初期的百废待兴,到今天的国泰民安、交通发达,国家的每一次进步,都让普通人的梦想落了地,让每一份乡愁都有了归处。

他是王光明,抗美援朝战士;他是淳安的儿子,更是这个国家的儿子。77年的归乡路,他终于走了回来。而我们的路,还在继续。

淳安发布

淳安发布

视界千岛湖

视界千岛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