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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姜村上空,飞出了个“∞”
发布时间:2026-09-14 08:44:54

今年智力运动会的赛事体系里,有一个不太寻常的标识:“∞”。

在数学里,它代表无穷大;在这届智运会的叙事里,它被赋予了一层更具体的含义——打破智力运动的固有边界。

9月5日落地淳安下姜村的航空模型系列赛事,是这种“打破”的一个直观注脚。无人机竞速、无人机足球、遥控空战、纸飞机绕标,这些带着未来感的项目,在一片青山环绕的村庄上空展开。

传统村落与前沿科技同处一个画面,同时越过了两条边界:一条在物理空间,一条在“智力”二字原有的定义之外。

智力运动的“三级跳”:从棋牌到天空

浙江省智力运动会的故事起点,并不复杂。

2018年,首届智力运动会在丽水开幕。那届赛事设了六个大项:围棋、象棋、国际象棋、五子棋、国际跳棋、桥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五棋一牌”,也是“智力运动”这个词在大众认知中最本来的样子。

首届智运会的核心价值,与其说是竞技突破,不如说是完成了一次体系化整合,把原本散落在各协会、各地区的棋牌赛事资源,归拢到一个省级综合性平台上来,用专业化的竞赛体系夯实群众基础。

这一步,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

真正的变化始于2022年的嘉兴。这届智运会一口气新增了定向、航空模型、航海模型、车辆模型、电子制作、电子竞技、编程七个大项,项目总数几乎翻倍。

当年有人问过一个问题:智力运动会搞这些,还是原来那个智运会吗?这个疑问本身,恰好暴露了“智力运动”这个概念长期以来的惯性。它被默认等同于“安静的、坐着的、用脑子的”。

但嘉兴那一届用项目表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动脑和动手从来不是对立关系,科技素养、空间判断、设备操控同样属于智力范畴。而这也为后续的进一步革新埋下了结构性的伏笔。

到了今年第三届,情况又不一样了。编程从嘉兴时期的展演项目“转正”为正式竞赛项目,浙江本土企业自主研发的VR“电波球”和模拟赛车首次亮相,数独、魔方这类零门槛项目全面铺开,航空模型、航海模型、车辆模型、电子制作被系统性地纳入“科技体育”板块。

如果前两届分别完成了“从无到有”和“从少到多”,那么第三届做的事情,是从“增量拓展”转向了“质效革新”——不再只是往篮子里加项目,而是让整个赛事体系和浙江的产业土壤、技术生态、人才储备产生实质性的咬合。

把这三级台阶放在一起看,一条逻辑线就变得清晰起来。一个数字经济和制造业大省,它的“智力运动”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棋盘上。

浙江的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已经超过13%,低空经济、人工智能、集成电路这些赛道正在重塑产业版图。当“智力”的外延从棋谱延伸到代码和飞行控制器,智运会的项目表某种意义上就成了浙江经济结构的一幅微缩侧写。这是产业逻辑在体育领域的自然投射:有什么样的土壤,就会长出什么样的赛事。

当“智力”进入三维空间

当智力运动从二维进入三维空间会发生什么变化?

此次在下姜村展开的四个航空模型项目,恰好构成了一幅“科技+竞技”的多棱图景。

无人机竞速(F9U),外号“空中F1”。选手戴FPV眼镜以第一视角操控,时速超过160公里,赛道布满单层门、隧道门、异形门,三分钟限时,拼的是圈数和用时的乘积。快只是底线,过门角度偏差累积起来的零点几秒,才是胜负的分水岭。和F1一样,人和机器的协同被推到极限。

无人机足球(F9A-B)看的是空间中的对抗。球形保护框内的无人机在低空缠斗,攻防转换远快于地面足球,选手要同时处理自身姿态、对手位置和球的走向。要在无人机足球里打出水平,需要同时具备空间感知、团队配合和基本的设备调试能力。这不只是“会飞”,而是“会用脑子飞”。

无线电遥控电动空战(F3Z)的名字里带着“空战”二字,规则上确实有对抗性:选手操控电动模型在空中进行战术机动,目标是咬住对方尾部拖曳的彩带并切断。这个项目对飞行姿态控制的要求极高,既有战术博弈,也有毫厘之间的操控比拼,属于典型的“手脑并用”。

遥控纸飞机绕标(P5M)则是极端的纯粹。KT板简易模型,两根立杆,三分钟内绕完十圈,规则简单到无法再简化。没有装备差异,没有复杂战术,它的核心逻辑是“精准竞速”,快不是唯一标准,飞得稳、绕得准、路线规划合理,才可能出成绩。

把这四个项目放在一起观察,会发现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它们都不是“纯操作”的项目。选手要在高速运动中对空间关系做出即时判断,要在对抗中调整策略,要在规则约束下优化飞行方案。

换句话说,这些项目的“智力含量”并不低于棋盘上的计算,只不过它发生得更快、更立体、更依赖人机协同。这也是它们被纳入“智力运动会”而非单纯的“模型锦标赛”的深层原因——智力运动的边界,正在从“静态脑力”扩展到“动态脑力”。

为什么在下姜村?

把赛场放进下姜村,这个选择本身值得单独讨论。

如果只看表面,下姜村和航空模型竞赛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天然的“反差”:一边是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认证的“最佳旅游乡村”,一边是带着强烈科技属性的低空竞技项目。但恰恰是这种反差,构成了赛事落地的独特价值。

下姜村并不是第一次办智力运动赛事。去年6月,围甲联赛千岛湖专场首次走进下姜村;同年11月,全国业余棋王争霸赛总决赛在这里开幕,上千名棋类爱好者从全国各地汇聚到这个浙西山村。

从围棋到航模,下姜村的“办赛履历”里已经积累了两样东西:一是大型智力运动赛事的组织经验,二是“乡村+智力竞技”这个组合被验证过的可行性。

但航模竞技和棋类比赛终究不一样。后者可以在任何安静的室内空间进行,而航模赛事对空域、场地、观赏方式都提出了新的要求。下姜村的青山、茶园和错落的民居,恰好为低空飞行提供了天然的背景层。选手操作的飞行器在屋舍与山水之间穿行,观众不需要进入专业场馆,站在田埂上、村道旁就能看到比赛画面。这种观赛体验,在任何一个标准化的航模赛场里都无法复制。

赛事下沉乡村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不只是把比赛搬到乡下,而是让乡村的物理空间本身成为竞赛场景的一部分。

再看赛事对乡村的拉动。集中客流对民宿、餐饮、农特产品消费形成短期脉冲,这是“以赛引流”的基本面。但比“一次性的热闹”更持久的,是传播层面的效应。当一个村庄的名字和“无人机竞速”同时出现在新闻标题里,它所触达的人群结构,和传统乡村旅游的受众有了实质性的错位。“以赛引流、以赛促旅”的深层逻辑在于:引流的不只是人,还有注意力。

把这件事放到更大的背景里看,一个省把智力运动赛事下沉到乡村,一个县接住它并转化为文旅势能,这个组合本身就有样本意义。当低空竞技和传统村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它同时验证了两件事:智力运动可以走出场馆,乡村旅游也能接住科技体育的流量。

科技体育的“浙江逻辑”

把视线从下姜村拉回到全省层面,航空模型进入智运会这件事,还有一层更宏观的背景。

浙江省第三届智运会开幕的时间点,恰逢几个更大的布局在同步推进。今年7月发布的《“十五五”数字浙江建设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到14%,规模以上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营收达到1.2万亿元。

低空经济也正以全省一盘棋的方式布局。11个低空经济“先飞区”试点、47个县级行政区将低空经济纳入政策规划、到2027年建成1500个公共无人机起降场和500条以上低空航线的目标,这些数字勾勒出的是一张覆盖全域的低空产业网络。

在这种背景下,航空模型赛事的意义就不再局限于体育本身。无人机竞速选手对飞行控制器的调校,和低空经济从业者对飞行平台的技术维护之间存在直接的能力迁移;无人机足球在校园里的普及,某种意义上是在为未来储备“懂飞行、会调试、有空间感”的年轻人群。

浙江把航空模型纳入省级综合性智力运动会的正式项目,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用赛事体系为低空经济的人才培养提供一个“入口”。

这是浙江的思路特点。它不是把体育赛事当作一个孤立的竞技活动来办,而是把它嵌入产业发展的链条里。赛事是技术的试验场,选手的体验反馈和实际运行数据反过来推动产品迭代。这种“以赛促产、以产养赛”的循环,在浙江的体育产业实践中并不陌生。浙BA带动的体育制造、魔方赛事拉动的培训市场,都是同样的底层逻辑在起作用。

从这个角度看,航空模型在淳安的落地,其实是浙江低空经济“全域化”的一个微小切面。当省级赛事把无人机竞技带到浙西山村的空域里,它同时也在测试一种可能性:低空经济不只是城市和工业园区的游戏,乡村同样可以是应用场景和人才土壤的组成部分。下姜村上空飞过的每一架航模,都在为这个判断提供一个微小的注脚。

智力运动的“进化”,从来不意味着对传统的告别。本届智运会的赛场上,围棋和桥牌依然是分量最重的项目之一。但真正让这届智运会区别于前两届的,是它终于把“智力”的边界推到了棋盘之外,推到了VR眼镜里、推到了代码里、推到了飞行控制器的摇杆上。

那个“∞”符号所承载的,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省份对“智力”二字的重新理解:在数字智能时代,最顶级的脑力较量,早就不仅仅发生在方寸之间。

千岛湖新闻网编辑:刘波 马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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